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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

作训场边缘的沙坑里,扬起一阵夹杂着残雪的尘土。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肉搏声,高建成被贺衡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狠狠砸在冻硬的沙地上。

他疼得满地打滚,嘴角青紫,右眼圈乌黑发亮,肿得像个发面的大馒头。

周围的连排长鸦雀无声,全都在寒风中咽着唾沫。

贺衡活动了一下手腕,连呼吸都没乱。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那几个刚才跟着嚼舌根的排长一眼,眼神锋利如刀。

“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起活动活动筋骨。谁还不服管教的,老子今天免费给他松松皮子。”

那天下午,整个作训场的沙坑里惨叫连连。

但凡私底下议论过苏曼、说过风凉话的几个刺头,全被贺衡以极其正规、极其符合规定的“军事切磋”名义,揍得鼻青脸肿。

晚上,这帮人一瘸一拐地回到家属院。

当家属们看到自家男人那副对称的猪头脸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自那之后,大院里关于苏曼建厂的闲言碎语,像被西北的白毛风齐根吹断了一样,瞬间销声匿迹。

谁也不敢再触贺副团长的霉头。

夜里。

苏曼盘腿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细细地给贺衡敷着手背上因为打沙袋破了一点皮的骨节。

她今天下午就听李麦穗说了作训场的事。

“你呀,现在都是副团长了,还跟他们一般见识。”

苏曼用温水洗过的毛巾擦拭着他的手掌,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建厂这事儿确实步子大,别人不看好也正常,让他们说去呗。”

“回头,等我干出成绩,用现实去打他们的脸,你何必跟他们打,还把自己弄伤,多不值?!”

贺衡反手握住她有些温软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昏黄的煤油灯下,这个在训练场上凶神恶煞的糙汉,此刻眼底只剩下化不开的深情和纵容。

“我这点伤一点都不疼,不用担心。”

贺衡微微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苏曼的额头,声音低沉浑厚。

“老子的媳妇,只要没干犯法的事儿,想干什么就敞开干。”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把工坊赔了个底掉,也有我给你兜着,轮不到他们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不容置喙的强硬霸气。

“以后谁再敢说闲话,你回来告诉我,我去找他们男人‘切磋’一下。”

听着这大老粗式的情话,苏曼心头一暖。

她靠在贺衡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嘴角忍不住上扬。

……

千里之外,京市。

职工大院里的一栋红砖筒子楼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刘淑兰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毛呢大衣,坐在那张老旧的梨木书桌前,脸色铁青。

她刚放下手里的黑色座机电话,涂着红豆沙色口红的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刻薄的直线。

“怎么回事?李师长竟然不在军区!”

刘淑兰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捏着电话线,指关节泛白。

她这段时间一直焦虑不安。

自从方秀珍失手、林芳华被遣送回来后,西北那边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没有贺衡的半点消息传回来。

她没办法,只能打给师部。

只是没想到这么不巧。

李师长去西南片区开交流会了,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刘淑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不想等了。

贺衡那条快残废的腿竟然奇迹般地好了,对她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她太了解这个继子了,那是头压不住的狼崽子!

一旦让他在西北站稳脚跟,有了军权,她和亲生儿子贺明皓在贺家苦心经营的局面,就将被彻底掀翻!

她绝不能让贺衡脱离她的掌控!

不管用什么办法,也必须把这个眼中钉从西北连根拔起!

与此同时,文工团宿舍楼外的冷风中。

林芳华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她被部队开除遣送回京,丢了铁饭碗,还成了胡同里的笑柄。

以前那些排队给她献殷勤的高干子弟,现在看她就像看一堆垃圾,躲都躲不及。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厚着脸皮来找如今已经成了贺明皓准对象的苏静雅诉苦。

苏静雅穿着一件崭新的驼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纯白色的海马毛围巾。

站在寒风中,看着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林芳华,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嫌弃。

没用的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但苏静雅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深知自己是冒牌的假千金,苏家随时会把她扫地出门。

她还要靠着预知梦的本事,紧紧抱住贺家这棵参天大树。

而林芳华,是目前唯一能帮她探听到西北贺衡底细的棋子。

“芳华姐,你也别太伤心了。”

苏静雅从兜里掏出一块带着香气的手帕递过去,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这事儿怪不了你,都是贺衡那乡下媳妇太狡猾了。”

“对了,你之前在西北,有没有打听到贺衡他……家里到底是个什么底细?”

苏静雅假装漫不经心地试探。

“我听明皓说,他这个大哥脾气硬得很,难道他真打算在西北待一辈子?”

林芳华吸了吸鼻子,眼里闪过一抹嫉恨,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他可不会在西北待一辈子!”

“我听我姑妈说漏过嘴,贺衡他外公家,以前可是大名鼎鼎的红色资本家!”

红色资本家?

苏静雅愣住了。

她对这些过往的弯弯绕绕完全不知情,眼里满是茫然,一时间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看她这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林芳华心里的优越感更甚,酸溜溜地撇了撇嘴,继续卖弄道。

“你想啊,贺衡他妈曾经可是军区医院院长,这种家庭能差?”

“再说说他外公家,当年虽然说是带头把家产都上交支援国家了,可那是什么底蕴的人家?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

林芳华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贪婪的猜测。

“我姑妈说,他亲妈当年肯定留了一手,暗地里给贺衡藏了一笔好东西。”

“你想想,那种人家的老物件和金条,随便从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普通人吃十辈子的!”

“只不过,这些东西具体藏在哪,连贺衡他爸都不知道!”

林芳华的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苏静雅的脑子里。

巨大的财富!

苏静雅死死捏着衣兜,心脏剧烈地狂跳起来。

她原本对贺衡的家底一无所知,可此刻,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半个月前做的预知梦。

那装满横财、却被人硬生生抢走的沉甸甸的钱袋子!

难道,贺衡手里掌握的,就是梦里那笔惊人的财富?!

苏静雅缓缓抬起头,看向西北的方向,眼底的伪善尽数褪去,满是难以遏制的贪婪与毒辣。

这笔钱,这贺家的一切,都只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