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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沉如墨。

楚昭宁的心,也如同被这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浸透,一片冰凉。

她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信纸的边缘几乎要被她攥得粉碎。

她没有哭,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只是那双本该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是足以将人吞噬的,滔天的怒火与无边的悲哀。

她究竟是谁?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在这座寂静的宅院里,在这满是陌生与算计的京城中,她唯一能信任,唯一能求助的人,只有一个。

楚昭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拿着那封信,像一道被狂风席卷的影子,猛地推开了书房的门。

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珩正坐在案前,面前铺着一卷卷复杂的兵防图。

听到声响,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在看到她的一瞬间,闪过一丝讶异。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楚昭宁。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幼兽,浑身都竖起了尖锐的刺,眼神里燃烧着几乎要将自己一同焚毁的烈焰,却又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注一掷的脆弱。

“怎么了?”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

楚昭宁没有回答,她快步走到书案前,将那张被她捏得发皱的信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的,不留退路的气势。

萧珩的目光落在信纸上,只扫了一眼。

他抬起头,看向楚昭宁,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这信,是谁给你的?”

楚昭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发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她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这个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插向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信任。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萧珩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杀伤力。

楚昭宁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将她从泥沼中拉出来,给了她新生,为她挡下所有风雨的男人。

她以为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浮木,可现在,连这块浮木似乎也藏着她不知道的暗流。

她的眼中,第一次对他,流露出了失望。

“你也在骗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足以击碎一切的重量,“你也和他们一样,是不是?”

“我没有。”

萧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想要靠近她。楚昭宁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萧珩停住了脚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他看着她,缓缓说道:“我有怀疑,但没有证据。”

“怀疑?”楚昭宁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凄凉,“什么样的怀疑,需要你瞒着我?是怀疑我楚昭宁的身份不够凄惨,还是怀疑我的仇人不够多?”

她步步紧逼,胸口积压了整整两世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你让我查这个,查那个,给了我扳倒楚家和三皇子的所有利器,却独独把我蒙在鼓里!萧珩,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就只是一把好用的刀,一个不需要知道自己从何而来的棋子?”

“不是!”

萧珩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和郑重。

他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神情,知道任何解释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落在了她微微攥紧的左手上。

“把你的手给我。”他说。

楚昭宁警惕地看着他。

萧珩没有再多言,他上前一步,动作不容拒绝,却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皓腕内侧。

在那里,有一块淡红色的,形似海棠花的胎记。

这块胎记,她生来就有。上一世在冷宫中,每当孤寂寒冷之时,她都会下意识地摩挲它,那是她身体上唯一与生俱来的印记,是她确认自己存在的唯一凭证。

可她从未想过,这块胎记,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你初到京城时,我给你安排的新身份,姓林。”萧珩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楚昭宁的心上,“你问我为什么,我没有回答。你离开楚家时,我说,或许那才是你真正的姓氏。”

楚昭宁的身体僵住了。

“宫宴之上,楚昭荷崩溃,你揭开上一世的伤疤,我从始至终,都没有对你的身份表示过一丝一毫的惊讶。”

萧珩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可能不是楚将军的女儿。”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仿佛怕惊扰了她。

“我没有证据,是因为能证明你身份的人和物,都在十七年前的一场大火和意外中,消失得干干净净。我唯一的怀疑,就是这个。”

他的拇指,在那块海棠花胎记上,轻轻按了一下。

“这个胎记,很特殊。”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楚昭宁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震得她耳膜发痛。

她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宣判。

萧珩的目光,深邃得像一片无尽的星空,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秘密。

“这个胎记,并非人人都有。在整个大乾王朝,只有一支血脉,会生而带有这种海棠印记。”

他看着她骤然紧缩的瞳孔,投下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这个胎记,只有皇室血脉才会有。”

轰!

楚昭宁的脑海中,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神魂,只能呆呆地看着萧珩,看着他那张在烛火下显得无比清晰,却又无比遥远的脸。

皇室……血脉?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萧珩说的每一句话,她记忆中王氏那憎恶的眼神,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个荒谬到让她无法呼吸的答案。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不成调的音节。

“你是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