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员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护在恒温舱上的手，立马收了回来。
萧霆嗤笑了一声，把火星隔绝在了研究员身前。
“你不是要护着它？
怎么突然间撒手了？”
幽蓝色的火苗只燃烧了半分钟，虫卵就连同恒温舱一起化作了黑灰。
研究员的脸色一点一点灰下去，紧握的指节泛起了青白，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
“你们把一切都搞砸了！”
萧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搞砸什么？”
萧霆抬步往前跨了半步，靴底碾过地面上细碎的黑灰，发出极轻的咯吱声。
“是搞砸了你给泰格家主传假信号引他来接应的计划？
还是搞砸了你等虫卵破壳、引爆孢子，拉着整艘舰和附近三个星球的人给母虫陪葬的打算？”
研究员的身形猛地一震，抬眼看向萧霆的眼神里全是错愕。
他藏在通讯器加密频道里的暗语，连泰格家的核心高层都没几个人看得懂，这个外人怎么可能一清二楚。
萧霆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念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后颈，那里还留着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浅疤，是二十七年前的旧伤。
“二十七年前，你跟着走私舰第一次闯这片星域，是我亲手把你从虫巢里捞出来的。
你脖子后面那道月牙形的疤，还是当年我给你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术刀划出来的。”
研究员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
他以为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过往，居然从一开始就摆在对方面前。
“你当年……”
他的声音猛地发颤，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当年救你，不是图你的回报，是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个刚满五岁的小丫头在等你。
可我没想到，我费尽千辛万苦救出来的人，会在二十七年后，对着我喊‘搞砸了’！”
研究员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实验台滑坐到地上，埋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把空气搅得又沉又闷。
“我没得选！”
萧霆没再往前逼，靴跟钉在原地，眼底全是寒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打苦情牌的人多了去了，他可不吃这一套。
“你有什么苦衷，不用说给我听，留着去给联盟法庭的法官们说，看看他们能不能法外开恩，给你一条生路。”
研究员猛地抬头，脸上全是混着泪水的灰痕，眼尾红得快要渗血。
“你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萧霆没说话，只是点开了他的作战记录仪，调出了他们在迷雾星的作战记录，投屏到了墙上。
“活路是自己挣出来的，不是我给的。
天作孽尤可存，自作孽不可活。
我能救你一次，但救不了你一辈子。
更做不到为了救你，把别人的活路全堵死。”
研究员一开始还挺不服气，可当他看到投屏的镜头里，文碧灵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后脊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实验台边缘，金属台面被撞得发出闷响。
研究员的声音发颤，手伸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摸出一个磨得掉漆的金属笔记本，封面上还画着一株文殊兰。
那图案，萧霆莫名的眼熟，只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这是……我刚进研究院那年，文碧灵亲手给我画的。”
研究员的指尖轻轻拂过封面上磨损的兰草纹路，指腹上的薄茧蹭过凸起的银漆痕迹。
“那时候我刚跟着她做培育项目，她笑着拿银漆笔在我笔记本封面上画了这株文殊兰。
她说，我们在做全人类最伟大的事业，等我们成功了，绝对会被历史铭记……”
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指节攥得笔记本外壳微微变形。
“现在才知道，我做的哪里是什么伟大事业，我不过是自己骗自己……”
研究员的喉咙发紧，眼泪砸在银漆画的兰草上，晕开一小片浅白的印子。
“我总跟自己说，再忍忍，等泰格家放了小琪，我就把所有数据全销毁，带着她找个没人的小星球过日子。”
他的指节把金属笔记本的外壳捏出一道凹痕，声音碎得像被风刮过的碎纸。
“可我每多做一个实验、多改一行参数，泰格家的项目就多推进一分，就会多更多受害者。
我却还是骗自己，‘我是被逼的，我没办法’。”
萧霆顶了顶后槽牙，嗤笑出声。
“你骗自己可以，别把别人当傻子。
我不是上帝，对你的忏悔词没有任何兴趣。
或许，你该留着去给联盟法庭的法官们说？
看他们能不能看在你“诚心悔过”的份上，在量刑方面适当地从轻处理。”
萧霆视线扫过研究员攥得指节发白的手，以及手上那本磨掉漆的金属笔记本。
“就我对联盟法庭的法官们的了解，通过忏悔来减刑的成功率并不高，远不如“有立功表现”。
联盟法庭保护一切证人，包括并不限于污点证人。
要知道，你的犯罪记录，量刑轻重，可是会关系到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的信用等级的。”
研究员的肩膀猛地一震，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软肋，就这么被人明明白白点了出来。
“你想要我怎么配合？”
他的声音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颤音，却已经没了之前的犹疑。
萧霆摆了摆手。
“我一个联盟元帅、前线指挥能有什么需要你配合的？
但联盟法庭的法官们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他抬手指了指核心舱方向，红色警示灯的闪烁光隔着合金门透出来，把走廊的地面映得一明一暗。
“我只负责把你活着带到法庭面前，剩下的事，全看你自己选。
你要是能把你知道的，泰格家那点黑历史全都干干净净吐出来，法官们还有可能出具减刑建议书。”
研究员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节攥得金属笔记本外壳咯吱作响。
他在泰格家这么多年，那些不敢说、不能说的秘密，全存在这本子的加密分区里。
泰格家跟帝国的交易记录、暗点的坐标、买通联盟高层的转账流水……他都偷偷备份了一份。
他之前以为这些东西要跟着他一起烂在坟墓里，现在终于敢把它们掏出来，晒在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