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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敏更是气得脸色发青:“王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曾敏在公堂上作伪证?”

“不敢不敢。”王侍郎嘴上说着不敢,脸上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只是这案子牵扯重大,下官觉得该慎重些。”

佟卫星坐在堂上,看着王侍郎,忽然笑了。他这一笑,笑得王侍郎心里直发毛。

“王大人。”佟卫星慢悠悠地开口,“你说曾大人和郝太师可能串通,那本官问你,你这话可有证据?”

王侍郎一愣:“这……下官只是推测……”

“推测?”佟卫星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没有证据就在公堂上推测朝廷命官串通作伪证,王大人,你这是诽谤,你知道吧?”

王侍郎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没敢再说什么。他当然知道郝太师在朝中的分量,刚才不过是想逞逞嘴皮子,没想到佟卫星一点面子都不给,当场就把他怼了回去。

百姓们在外面听了,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王侍郎那张脸又红又白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有一个官员站了出来,这人姓李,是大理寺的一个少卿,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

“佟大人,曾大人和郝太师的话固然可信,但证据也不容忽视。”李少卿指着公堂上放着的那把佩剑,“张怀远被杀现场的水井里,捞出了温大人的佩剑,这一点温大人总该解释解释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那把佩剑上。

剑鞘已经锈迹斑斑,剑柄上依稀可以看见一个“温”字。

温烽看着那把剑,眉头微微皱了皱:“这不是我的剑。”

“不是你的剑?”李少卿冷笑一声,“这剑上刻着你的姓,样式也是你们温家常用的,你说不是你的?”

“样式可以模仿,字也可以刻。”温烽平静地说,“温家的剑,剑柄处会有一个暗记,这把剑没有。”

李少卿咄咄逼人:“暗记也可以去掉,这不能说明问题。”

两边僵持住了。

佟卫星也有些为难,光凭曾敏和郝太师的证词,虽然能说明温烽有不在场证明,但这把剑确实是物证,总得有个交代。

温令娆这时忽然站了起来。

她把手里剩的瓜子往半夏手里一塞,拍了拍裙子,慢悠悠地走到公堂中间。

凌冀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

“李大人是吧?”温令娆看着那个李少卿,笑得甜甜的,“你说这把剑是我义兄的?”

李少卿知道温令娆的身份,拱了拱手说:“温小姐,下官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好啊。”温令娆转头看了凌冀一眼,“凌冀,你过来看看这把剑。”

凌冀点了点头,走上前去。他没有立刻拿剑,而是先在剑鞘上看了一圈,然后才握住剑柄,缓缓将剑抽了出来。

剑身锈迹斑斑,看着确实像是泡了很久的水。

凌冀将剑举到眼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他把剑竖起来,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剑上轻轻一弹。

“嗡——”

那声音不对。在场懂兵器的人都是一愣。

凌冀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指,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

他用两只手握住剑,忽然发力,往两边一掰。

“咔嚓!”

那把剑应声而断,断成了两截。凌冀把两截断剑随手扔在地上。

公堂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地上那两截断剑,断口黑乎乎的,粗糙得很,里面全是气孔,像蜂窝一样,连普通农家的菜刀都不如。

真正的温家剑,是温家祖传的铸剑工艺,千锤百炼出来的,别说用手掰了,就是用铁锤砸都未必能砸断。

而这把剑,凌冀只用两根手指一弹就知道不对,两手一掰就断了,这哪里是什么佩剑,分明就是拿废铁打的破烂货。

温令娆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两截断剑,然后抬起头来,笑眯眯地看着李少卿。

“李大人,这就是你说的证据?我义兄堂堂内阁首辅,随身佩剑就这质量?两指头就掰断了?”

李少卿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地上那两截断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温令娆往前走了一步,李少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温令娆又往前走了一步,李少卿又退了一步,退无可退。

“温小姐,下官也是奉命行事。”李少卿的声音都在发抖。

“奉命?奉谁的命?”温令娆歪着头看他,笑得更甜了,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谁让你拿这把破铁片子来污蔑我义兄的?你跟我说说,我不找他麻烦,我找他全家。”

李少卿脸色惨白,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温令娆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收起笑容,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拍得他浑身一颤。

“李大人,我温令娆这个人呢,最讲道理。你今天拿这把破剑来诬告我义兄,按说呢,我该抽你。”

“但我今天心情好,就不抽你了。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拿这种破烂玩意儿来糊弄人,我就把这破铁片子塞你嘴里,让你尝尝是什么味儿。”

这话一出,公堂外面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温小姐好样的!”

“那把剑也太假了吧,两指头就掰断了!”

“这诬告的人也太不用心了,好歹弄把像样的啊!”

李少卿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去,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侍郎和其他几个刚才还跳得欢的官员,这时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装鹌鹑,生怕温令娆下一个就点到自己的名字。

佟卫星坐在堂上,努力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

他拿起惊堂木拍了一下。

“咳咳,这个……既然物证已被证实是伪造的,又有曾大人和郝太师的证词,张怀远被杀一案,温烽温大人可以排除嫌疑。”

温令娆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太师椅,从半夏手里拿回瓜子,又坐下了。

她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着像个没事人一样。

凌冀默默地退回到柱子旁边,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曾敏和郝太师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一口气。郝太师拄着拐杖,看着温令娆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温烽站在堂中,从头到尾都很平静,好像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一样。

周少卿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他没想到这把剑这么快就被戳穿了,更没想到温令娆那张嘴这么毒,三言两语就把李少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但他又拿出一份文书,清了清嗓子说:“佟大人,就算张怀远的案子跟温烽无关,但下官这里还有一份弹劾,是关于温烽在渝川赈灾期间……”

“行了行了。”温令娆头都没抬,一边嗑瓜子一边说,“周大人,你还有完没完了?一份一份又一份,你是打算把这辈子的弹劾今天全用完?要不要我让人去给你搬张床来,你住这儿算了?”

公堂外的百姓又是一阵大笑。

周少卿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手里拿着那份文书。

佟卫星实在忍不住了,低头咳嗽了两声,然后抬起头来:“周大人,今日先到此为止吧。温烽一案既然已经查明,人就先放了。你手头的弹劾,改日再议。”

周少卿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悻悻地把文书收了回去。

温烽整了整衣裳,对佟卫星拱了拱手:“多谢佟大人明察秋毫。”

佟卫星连忙站起来还礼:“温大人客气了,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温烽转身往外走,经过温令娆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温令娆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里那把瓜子递过去:“来一把?”

温烽看着那把瓜子,嘴角微微抽了抽,低声说了句:“走吧,不是要请我吃烤鸭?”

“急什么,等我把这把嗑完。”温令娆说着又磕了一颗,然后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拍了拍手站起来,“行,走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且慢。”

所有人都安静了,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老者从人群中走出来,头发花白,面容清瘦。他走路很慢,走到公堂中间,对着佟卫星拱了拱手。

“佟大人,下官有话说。”

佟卫星一看这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是王御史,在御史台干了二十多年,脾气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谁的账都不买。

“王大人请讲。”佟卫星客气地说。

王御史转过头来,看着地上那两截断剑,又看了看温烽。

“诸位大人,这把剑是假的,这一点已经证实了,老夫没有异议。但是,老夫想问温大人一句,你的真剑去哪儿了?”

温烽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御史继续说:“你身为朝廷命官,随身佩剑丢失已久,这件事你可曾上报?可曾寻找?如今假的剑出现了,真的剑却下落不明,而你温大人又恰好在张怀远被杀一案中有嫌疑,这其中的关联,恐怕不是一句剑是假的就能撇清的吧?”

公堂上又安静了下来。

王御史这话说得有道理,虽然假剑是诬告,但真剑的失踪确实是个疑点。

“王御史言之有理。”周少卿立刻接上了话,脸上又有了光彩,“温烽的真剑下落不明,这本身就是一件可疑的事。如果温烽不能出示真剑,那张怀远一案的嫌疑,依然无法完全洗清。”

佟卫星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温令娆忽然站起来了。

她的表情跟刚才不一样了,刚才一直是笑嘻嘻的,这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种气场反而更强了。

“王御史是吧?”温令娆看着那个老御史,“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义兄拿不出真剑,就是他杀的人?”

王御史不卑不亢地说:“温小姐,老夫只是就事论事。”

“好一个就事论事。”温令娆点了点头,忽然笑了,“那我要说,真剑就在我这儿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温烽也微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王御史皱着眉头看温令娆:“温小姐,你说真剑在你那儿?”

“对啊。”温令娆说得轻描淡写,“我义兄的佩剑,一直在我的马车里放着呢。他前阵子说剑鞘松了,让我帮他找人修修,我修好了就一直没顾上还给他。”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

就在这时,公堂边上一个年轻的御史忽然笑了一声。

温令娆转过头去,看着那个年轻的御史。那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生得白白净净,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嘴角还挂着一丝嘲笑。

“你笑什么?”温令娆问。

年轻御史连忙收敛了表情:“下官没有笑什么,只是觉得温小姐这个借口找得太烂了。”

他话没说完,温令娆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年轻御史还没反应过来,温令娆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年轻御史整个人被打懵了,捂着脸站在那里,眼睛瞪得溜圆。

“你……你敢打朝廷命官……”年轻御史结结巴巴地说。

温令娆甩了甩手,好像刚才那一巴掌震得她手有点疼:“打你怎么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公堂外面的百姓看得目瞪口呆,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有几个胆大的还喊了起来:“打得好!”

佟卫星坐在堂上,手里握着惊堂木,抬起来又放下,最后一咬牙,没拍下去。

算了,这位小祖宗他也惹不起。

温令娆打完了人,像没事人一样转过身来。她朝公堂门口招了招手,半夏立刻抱着一个长条形的东西小跑着进来了。

那东西用锦缎裹着,一看就知道里面是把剑。

半夏把剑递给温令娆,温令娆接过来,没急着打开,而是看了凌冀一眼。

“凌冀,接剑。”

凌冀走上前来,点了点头,伸出双手。

温令娆把锦缎解开,露出里面的剑鞘。

剑柄处有一个小小的温字标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温令娆握住剑柄,没有拔出来,而是看了一眼地上那两截假剑。

“来人,把那个假剑给我捡起来。”

李少卿还缩在柱子旁边不敢动,最后还是佟卫星使了个眼色,一个差役跑过去把两截断剑捡了起来,捧在手里。

温令娆深吸一口气,把那把真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

剑出鞘的瞬间,公堂上的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王御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他当了二十多年官,见过的宝剑不少,但像这样的剑,他真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