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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警把三个偷猎者押走后,货轮被拖回了港口。

底舱的动物由林业局的人接手,装箱、登记,连夜送往救助站。

老周也来了。

他蹲在木条箱前,一只一只仔仔细细地看。

看到最小那只穿山甲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泛着光。

“这只,”他嗓音有点哑,“活下来的概率不高。但可以试试。”

叶羽裳站在他旁边。

那只穿山甲幼崽蜷在角落里,眼睛闭着,像一颗被风吹落的松果。

木条箱边缘,她放的那几片鳞甲还在原处。

幼崽的鼻子离鳞甲很近,近到几乎贴在上面,像在梦里闻妈妈的味道。

“鳞甲。”老周说,“你放的?”

叶羽裳点头。

老周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几片鳞甲小心翼翼地收进一个布袋里,系好口。

“等它好了,还给它。”

三天后,叶羽裳去了救助站。

救助站在京澜市郊,一座改建的旧厂房。

铁皮屋顶,水泥地面,通风扇嗡嗡转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动物特有的气息。

老周看到她站在门口,二话不说扔过来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

“换上,消毒。它们闻不得香水味。”

叶羽裳没喷香水,还是乖乖换上了。

工装有点大,袖口挽了两道。

穿过消毒间,是一排用隔板隔开的饲养区。

穿山甲住在最里面——不是公海货轮上那批,那批还在隔离观察。

这里的几只,是之前截获的。

老周停在那只幼崽的隔间前,叹了口气。

“这只,上个月送来的。

母穿山甲蜷成球护着它,盗猎的人把母的扔进开水里,鳞片才好拔。”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但尾音微微发颤。“母的没救回来。这只活下来了。但它不进食。”

叶羽裳蹲下身。

幼崽蜷在角落,鳞片灰暗,眼睛闭得死紧。

它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腹部的起伏,像一盏随时会灭的烛火。

木条箱角落里放着切碎的水果和调好的饲料糊,一口没动。

老周站在旁边,眼里透着心疼:“四天了。再不进食,撑不过明晚。”

叶羽裳把手贴在隔板上。

没有靠太近,保持着让它安心的距离。

叶羽裳温柔道:【你妈妈把你护得很好。】

幼崽的眼睛没有睁开。

但它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叶羽裳:【她让我告诉你,活下去。】

幼崽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黑色的,很小,湿漉漉的。

它轻声呢喃:【你见过她?】

叶羽裳把手掌贴在隔板上。

“见过,她一定很勇敢。”

幼崽沉默了很久。

它的鼻子微微动了动,像在空气里寻找什么。

然后它的目光落在叶羽裳的工装口袋上——那几片完整的鳞甲收在老周那里,但口袋里还留着一小片,是她从货轮底舱捡起来时碎掉的边角,她偷偷留了下来。

它小声道:【那是妈妈的。】

叶羽裳点头:【是。】

幼崽低下头,把鼻子凑近隔板,隔着那层薄薄的木板去闻那片鳞甲的气息。

闻了很久很久,久到老周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它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面前那碟饲料糊。

只舔了一下,然后它停下来,又舔了一下。

老周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掉地上。

他没出声。

只是蹲下身,把那碟饲料糊往幼崽面前推近了一点。

幼崽又舔了一下,这次比前两次都久,舌头卷起一小口糊糊,咽了下去。

“它吃了。”老周的声音在发抖,“四天了,它终于肯吃了。”

叶羽裳站起来。

幼崽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目光不再是一片死寂,像冰面下终于透出了第一缕光。

【你还会来吗。】

“明天来。”

【后天呢。】

“也来。”

幼崽低下头,继续舔那碟饲料糊。

它的身体还是蜷着的,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护着那片碎鳞甲,护着母亲最后留下的气息。

老周把叶羽裳送到救助站门口。

暮色里,他的白头发被风吹得像蒲公英,脸上的皱纹在夕阳里显得更深了。

“小叶。”他说,“我干了大半辈子野生动物救助,见过的志愿者能排到法国。能让动物开口吃东西的人,不是靠技术,是因为它们信你。”

叶羽裳没有说话。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已经写好了今天的记录——第四天,拒食。

眼睛未睁开。

呼吸平稳。

他在“拒食”两个字上重重划了一道横线,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第四天傍晚,开始进食。舔舐饲料糊,约五毫升。

他把本子合上,封皮已经磨得发白。

“明天你来的时候,它应该能吃更多。”

叶羽裳接过本子,翻开看了看。

前面几十页,每一页都是一只穿山甲的一生。

活下来的,没活下来的,都记着。

翻到最前面,第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小字,是老周的笔迹,墨水已经褪成浅褐色:它们都是来过这个世界的。我替它们记着。

她把本子还给老周。

“明天我来的时候,带点新鲜的饲料。”

第二天,叶羽裳带了叶辰逸剁的鲜肉糊。

幼崽吃了小半碟。

第三天,吃了大半碟。

第五天,它把整碟饲料糊舔得干干净净,碟子亮得能照见人影。

然后抬起头,黑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依赖还有信任。

幼崽:【今天的肉糊,比昨天好吃。】

叶羽裳蹲在隔板前,忍不住弯起嘴角,“是吗?是因为我哥换了配方。”

幼崽:【哥是什么。】

叶羽裳微笑:“就是每天给你剁肉的那个人。”

幼崽想了想,脑袋歪了歪,【那替我谢谢你的哥哥。】

“好。”她眉眼舒展开来。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人一穿山甲隔着隔板“聊天”。

他没有问她在跟谁说话,只是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记下:第五天,进食正常,精神状态良好,眼睛有神,主动互动。

他把本子合上,推了推老花镜,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这小姑娘,有点东西,真不像是一般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