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轮底舱的门没锁。
推开之后是一股混合着铁锈、粪便和消毒水的气味。
灯光很暗,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把集装箱的轮廓从黑暗中切出来。
季逸风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从岗哨那里缴来的货单。
叶羽裳跟在他身后。
第一个集装箱里是穿山甲,几十只蜷在木条箱里,鳞片上沾着血和粪便,大部分已经不动了。
第二个是金丝猴,关在小铁笼里,一只母猴抱着幼崽,幼崽的胳膊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被取过腺体。
第三个是雪貂,皮毛黯淡,眼睛无神。
季逸风停在最后一个集装箱前。门虚掩着,里面是空的,地上散落着几片鳞甲。
“王雪芬不在船上。顾辰已经通知海警了,二十分钟后到。”
叶羽裳蹲下身,把那几片鳞甲捡起来,装进口袋。
然后走回第一个集装箱,停在最小那只穿山甲的木条箱前。
季逸风看了她一眼,没有跟进来。
最小那只穿山甲蜷在角落,鳞片还没长全,边缘泛着稚嫩的褐色。
它的眼睛睁着,黑色的,很小,目光呆滞麻木。
叶羽裳在木条箱前蹲下来。
穿山甲幼崽的眼球动了一下。
很慢,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在辨认她。
【你……】它的声音很轻,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不是他们。】
叶羽裳把手贴在木条箱上,没有靠太近。“不是。”
穿山甲:【妈妈呢。】
叶羽裳没有回答。
幼崽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的身体微微动了。
把自己原本就蜷着的身体,又往角落里挪了一点点。
像在给什么让位置。
【妈妈把我推开了。】它接着说,【他们抓她的时候,她把我推进树洞里。树洞很小,只够装我。她在外面,用身体堵住洞口。】
它的眼睛眨了一下,【我听见他们在拔她的鳞片。她一直没有叫。后来她不动了。他们把她装进袋子。她还是没有叫。】
叶羽裳把口袋里那几片鳞甲拿出来。
褐色的,半透明,边缘沾着血污。
她把它们放在木条箱边缘。
幼崽的鼻子动了动。
它低下头,把鼻子凑到那几片鳞甲前,闻了很久。
然后它把身体蜷成球,头埋进腹部,鳞甲被它圈在中间。
它小声呜咽:【谁能来救我,我想妈妈了...】
叶羽裳站起来。“我。”
幼崽没有回答。
但它蜷成的球,边缘微微松开了那么一点。
甲板上,海风灌过来。
季逸风已经在收绳索,顾辰把辰星号靠过来。
就在这时,底舱的阴影里冲出三个人。
不是岗哨。
是藏在集装箱夹层里的...王雪芬留的后手。
领头的是个光头,手里拎着一把猎枪,另外两个拿着撬棍。
光头把猎枪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我说谁这么大胆子,原来是个小丫头。”
季逸风往前迈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叶羽裳挡在身后。
语气很随意:“三位,海警还有十五分钟到。现在走还来得及。”
光头啐了一口:“吓唬谁呢。”
他抬了抬猎枪的枪管,“把货单留下,人可以从船舷跳下去。会不会游泳,看你们自己。”
叶羽裳看着那根猎枪的枪管。
和石头沟那根一样,双管的,枪托上缠着防滑胶带。
她在心里数了数距离...三步。
季逸风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别。”
但她已经动了。
三步距离,她两步就跨完了。
光头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手掌已经切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猎枪脱手,被她反手抄住枪管,顺势一抡...枪托砸在左侧那个拿撬棍的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撞在集装箱上。
剩下那个举着撬棍愣了一瞬。
季逸风从他侧面绕过来,一手扣住他手腕,一手肘击在他肋骨上。
动作不大,力道很准。
撬棍当啷掉在甲板上。
光头回过神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臭娘们...”
话没说完,后领被人攥住了。
顾辰不知什么时候从驾驶舱下来,站在他身后。
他没废话,膝盖顶上光头的腰眼,手肘同时下压。
光头整个人趴倒在甲板上,匕首滑出去老远。
季逸风把剩下两个人反剪着手捆在锚链上,抬头看了顾辰一眼,“你慢了。”
“开船。”顾辰只说了两个字。
光头被压在地上,还在挣。
顾辰没松手,膝盖抵着他后背。
光头侧过脸,啐了一口血沫,“你们知道这批货是谁的吗。”
季逸风蹲下身,把货单在他面前展开。
“王雪芬,中间商。上游是‘幽灵’组织。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光头的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海面上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三辆。
海警的快艇划破夜色,探照灯把货轮甲板照得雪亮。
扩音器里传来喊话。
“船上的人听着,停船接受检查。”
季逸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刚好赶上。”
海警登船的时候,叶羽裳已经把猎枪和撬棍整齐地放在甲板上。
领队的海警看了看被捆在锚链上的三个人,又看了看她。
“你做的?”
顾辰从船舷边走过来。
“我做的。”他说,“自卫。”
海警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
挥手让队员把三个人押上快艇。
光头被拽起来的时候,回头瞪了叶羽裳一眼。“你等着。”
季逸风站在她旁边,语气很淡。
“他等不到的,‘幽灵’组织不养没用的中间商。王雪芬这批货丢了,他们不会再留这条线。”
叶羽裳看着他。“你查得很清楚。”
“半年。”季逸风把货单折好装进口袋,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不是白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