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羽裳接过电击器装进口袋,弯腰钻进了那道黑漆漆的通风口。
管道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她用手肘和膝盖撑着管壁往前挪。
六十五公分的宽度,肩膀刚好擦着铁皮,每移动一次,铁皮就发出一声低闷的回音。
爬了大约一刻钟,前方透出光亮。她凑到格栅前,往下扫了一眼。
一个杂物间。
货架上堆着纸箱,灰尘积得能踩出脚印。
两个男人坐在折叠椅上,一个在玩手机,另一个头一点一点地瞌睡,腰间都别着枪。
玩手机的那个站起来,踢了踢同伴的椅子腿。
“我去撒尿。你盯着。”
脚步声出了门。
瞌睡的那个嘟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又没了动静。
叶羽裳卸下格栅。
螺丝已经锈透了,拧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音。
她把格栅放到一边,翻出通风口,落地时膝盖微弯,脚掌先触地,没有声响。
打瞌睡的男人后颈挨了一掌。
他歪倒在折叠椅上,鼾声都没来得及变调。
叶羽裳取下他的枪,卸掉弹匣,把枪身塞进货架底下的缝隙。推门出去。
走廊狭长,灯光惨白,墙壁上结着不知名的污渍。
她贴墙根走,经过三个岔口,尽头是一扇铁门,没有窗,只有一道老式插销。
她拉开插销。
铁与铁的摩擦声在走廊里回荡。
门内是一个更大的房间。
天花板挑高,靠墙一排铁笼。
金丝猴、雪貂、几只穿山甲等野生珍稀动物蜷在角落里。
穿山甲鳞片上沾着血污,眼睛半闭,气息微若游丝。
最后一个笼子空着。
笼门虚掩,底部散落着几撮白毛,还有一小滩干涸的暗红色液体。
旁边的操作台上摆着手术器械、注射器、几瓶标着编号的药剂。
墙上挂着一本实验记录,封面沾着褐色的污渍。
叶羽裳翻开记录本。
第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只兔身人面的生物,被固定在手术台上,腹部插着导管。
白色的毛发被剃掉了一块,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眼睛睁着,红色的瞳孔尤为醒目。
照片下方是一行手写标注:S-009,讹兽(存疑)。
幻象能力提取实验,第37次。
受试体应激反应强烈,能力输出不稳定。
她往后翻。
后面的照片里,那只讹兽的状态一次比一次差。
毛发从雪白变成灰白,眼窝凹陷,肋骨的轮廓隔着皮毛都看得分明。
唯独那双红瞳始终没有合上过。
最后一页是个照片。
照片里笼子空了。
标注只有一行:S-009逃脱。
追回优先级:高。
备注:该体具有制造幻象能力,追捕人员需佩戴热成像设备。
逃脱了。
叶羽裳合上记录本。
脑海中闪过那双红色的眼睛——海洋馆更衣室门口,那只毛茸茸的手撑住门扉时,他眼中的阴鸷和警惕。
星辰花园对面楼顶,他蹲在夕阳里隔空望过来时,那种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她当时读作杀意。
现在回想,更像是辨认。
辨认她身上那股和囚禁他的人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站住!”
走廊尽头传来暴喝。
那个去撒尿的男人回来了,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三把枪堵在门口,枪口齐刷刷对准她。
领头的咧嘴露出一口烟渍牙。
“一个小娘们。怎么进来的?通风口?”他往前迈了两步,枪管朝她点了点,“蹲下,手抱头。”
叶羽裳看着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两个人。
心里做出判断,三步。
她的手指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拿电击器。
她抄起操作台上那把手术刀——刀柄冰凉,刀刃上还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手腕一抖,手术刀脱手。
刀刃擦着领头的耳廓钉进他身后的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他僵住了。
身后两个人也僵住了。
叶羽裳已经动了。
动作敏捷,三步并作两步,膝盖顶上他的小腹,手肘同时下砸他的后颈。
他闷哼一声软下去。
她顺势夺过枪,枪托横扫,砸在左边那人持枪的手腕上,骨头发出一声脆响,枪脱手落地。
右边那个反应过来,刚扣扳机,她已经欺身近前,一掌切在他肘窝,枪口偏了方向,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
她捏住他的手腕反向一拧,关节发出咯噔一声。
他惨叫着跪倒。
三个人全趴下了。
叶羽裳把三把枪的弹匣卸干净,枪身踢到墙角。
蹲下身,揪住领头男人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半寸。
“那只白色的东西,S-009。你们追了多久?”
男人嘴角渗着血沫,眼神又惊又怕:“你……你怎么知道……”
“问你追了多久。”
“三、三天……它跑了三天了,我们翻遍了整个工业区都没找到……”
他的声音在发抖,“它受了伤,跑不远的……肯定还在附近……”
眼前这女的是什么怪物,怎么速度这么快?
叶羽裳松开手。
他的后脑勺磕回地面。
她站起来。
口袋里那张笑脸贴纸硌着指腹。
它逃出来了。
叶羽裳转身走向那排铁笼,在穿山甲的笼子前蹲下,把手掌贴上铁栅栏。
“再等等,”她轻声道,“一会会有人来带你们走。”
角落里那只穿山甲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黑色的瞳孔映着惨白的灯光。
它没有出声。
但尾巴轻轻扫过笼底,一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密集而整齐,夹杂着对讲机的电流声。
叶羽裳站起来,转过身。
门口已经堵了五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战术背心,头戴式热成像仪。
手里的冲锋枪齐刷刷对准她。
领头的是个光头,后脑勺横着一道旧疤,从耳根延伸到脖颈。
他没有掏枪,隔着防弹面罩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脚边那三具瘫倒的身体上,停了一瞬。
“通风口进来的。”他眼睛紧紧盯着叶羽裳。
叶羽裳抬眸:“明知故问。”
与他周旋的同时。
她的余光扫过头顶。
通风口的格栅还在原来的位置,但距离太远,不可能在五把冲锋枪的枪口下原路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