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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头往握着枪前走了一步。

“S-009的实验记录,你翻过了?你的目标是他?”

叶羽裳的手垂在身侧,指尖距离口袋里的电击器只有两寸。

“无可奉告。”她眉头微蹙。

光头笑了一声。

隔着面罩,那声笑像砂纸刮过铁皮。

“跑了三天了,我们也在找。”他偏了偏头,示意手下把枪放下,“你是哪条线上的?研究所?调查局?还是——”

他的话断了。

叶羽裳一把抄起操作台上的不锈钢托盘挡在身前,同时整个人朝左侧的铁笼后方翻滚。

冲锋枪的枪声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响,子弹打在托盘上,溅起一连串火星。

她把托盘朝最近的枪手脸上砸过去,那人偏头躲开,枪口偏了一瞬——电击器已经抵上他的战术背心。

电流窜出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僵直着倒下去,热成像仪的镜片磕在地上,碎成两半。

剩下四把枪同时调转方向。

她抓起倒地那人胸前的备用弹匣砸向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灯管炸裂,玻璃碎片和火花同时迸射,房间里的光源灭了一半。

阴影落下来。

叶羽裳在明暗交界处蹲下身。

热成像仪的镜片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屏住呼吸,让体温在冷库残留的寒气里降下来。

最靠近她的那个枪手的热成像仪闪烁了一下。

她从侧面滑出,一脚扫向他的脚踝。

他失去平衡的瞬间,她扣住他的手腕,借他倒下的力道把枪口转向第二个枪手。

子弹贴着那人的防弹面罩擦过去,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后仰,后脑勺撞在铁笼上。

第三个和第四个同时开火。

她拖着手里那个当肉盾,子弹全打在他的战术背心上。

他闷哼几声便没了动静。

她把他朝剩下两人的方向推过去,两人往两侧闪避的间隙,她已经从侧面绕到第四个身后——电击器贴上他的后颈,他甚至来不及出声就软了下去。

最后一个了。

光头。

他没有开枪。

叶羽裳站在四个倒地的手下中间,手里还握着那枚电击器。

枪身上季逸风画的笑脸贴纸已经被汗浸湿了,线条洇成一团。

光头的枪别在腰间,他站在那里,隔着一地碎玻璃和弹壳,看着她。

“你不是研究所的人。”他笑了笑。

叶羽裳没有接话。

“小姑娘,身手不错,有胆识,临危不惧。”

光头把防弹面罩摘下来,露出一张颧骨很高的脸,眉骨上有一道陈旧的疤痕,“为S-009来的?”

叶羽裳把电击器换到左手,右手摸进口袋,指尖触到折叠刀的刀柄,冷声道:“它在哪。”

光头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有点。

“?”叶羽裳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我也在寻找。”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放回烟盒里,“三天前它跑了。我带了人,带了热成像仪,把整片工业区翻了个底朝天。哪都没找到。它就像凭空消失了。”

他抬起眼皮看着叶羽裳。

走廊尽头又响起了脚步声。

更多,更密集,夹杂着枪械上膛的金属撞击声。

是增援。

光头把防弹面罩重新戴上,动作很慢。

“往前走,第三个岔口右拐。有一扇刷了绿漆的门,通向地面的排水渠。”他的声音隔着面罩传出来,“我只能送你到这了。”

叶羽裳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光头转过身,面朝走廊尽头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背对着她。

“别管。”

他把腰间的枪拔出来,握在手里。

“走。”

叶羽裳转身朝着他说的方向跑出去。

身后传来光头举起双手的声音——“人跑了!往东边追!”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朝着相反的方向涌去。

绿漆门锈迹斑斑,门把手已经断了半截。

她拉开它,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风扑面而来。

排水渠幽深狭长,水流没过脚踝。

她踏进去,水花溅起来,打湿了裤脚。

身后的一切。

枪声、对讲机的电流声、光头的喊话声。

都被那道门隔绝了。

她摸着墙壁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透出一线光。

不是灯光,是月光。

排水渠的尽头是一个半圆形的出水口。

铁栅栏已经被撬开了,锈蚀的钢筋朝外翻卷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掰开的。

月光从豁口倾泻进来,照亮了出水口边缘的一小片水泥地。

那里蹲着一个白色的影子。

兔身,人面,又长又大的耳朵垂在两侧。

他的毛发沾着污泥和血迹,灰扑扑的。

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把周围的毛发粘成一缕一缕。

他蹲在那里,红色的瞳孔映着月光。

和她隔着三步的距离,一动不动。

叶羽裳停下脚步。

“S-009。”她说。

他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

他没有说话。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声音。

“我不叫S-009。”

叶羽裳看着他。

“那你叫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光偏移了一寸。

“忘了,没有人叫过。”

叶羽裳蹲下身,与他平视。

琥珀色的瞳孔对上了红色的瞳孔。

“阿九。”她说。

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九是最大的数字,也是长长久久的意思。你要活很久很久。”

他盯着她。

红色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又有什么东西在重组。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朝她面前推了推。

叶羽裳伸出手,覆上那道伤口。

血液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

他没有躲。

出水口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整条排水渠照得通明。

血是热的。

叶羽裳的掌心覆在那道伤口上,能感觉到皮肉翻卷的边缘和干涸血痂下仍在微弱渗出的液体。

阿九没有躲。

“你从实验室逃出来,这三天一直蹲在这里。”

阿九的耳朵动了动。

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