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羽裳低下头,把排骨咬了一口。
糖醋的,软骨炖得软烂,肉一撕就下来。
她把咪咪的小碟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趁叶辰逸和阿九还在拌嘴,悄悄夹了一小块没有调料的瘦肉撕成丝放进去。
咪咪低头闻了闻,满意地眯起眼睛:
【还是姐姐人好,那两个公的只会吵架。】
叶羽裳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弧度。
吃完饭,叶辰逸在厨房洗碗。
阿九坐在沙发上继续翻那本《本草纲目》。
咪咪从椅子上跳下来,迈着猫步走到沙发边,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上他的腿,原地转了两圈,把自己蜷成一个毛茸茸的球。
阿九低头看了它一眼,没赶它走。
咪咪睁开一只眼睛,打了个哈欠:【有什么好看的,还在看书。】
阿九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咪咪从腿上推下去。
过了片刻,他把左手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咪咪的背上,动作生硬地摸了一下。
咪咪立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对对对,就是那里。耳朵后面也摸一下。】
叶辰逸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到这一幕,愣了一秒。
然后他绕过茶几走到叶羽裳旁边坐下,用下巴朝沙发方向点了点,压低声音:
“他对我都没这么温柔。”
叶羽裳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他给你夹菜了。”
“那是夹给你的。”
“他把我夹的排骨夹回我碗里了,但你的胡萝卜他全吃了,一根没剩。”
叶辰逸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词。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阿九低头翻书、咪咪在阿九腿上呼噜呼噜地踩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嘟囔了一句:“……那他还不错。”
叶羽裳没有接话,只是拿起手机,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阿九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点着泛黄的书页。
布偶猫蜷在他腿上,尾巴搭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像一圈白色的绒线。
窗外透进来最后一抹暮色,把整个画面染成很淡的橘色调。她
把照片存进一个叫“日常”的文件夹里。
第二天早上,叶辰逸出门前在玄关换鞋。
阿九靠在客厅门框上,手里还拿着那本《本草纲目》,咪咪蹲在他脚边,尾巴竖得笔直,一人一猫摆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姿势——都半睁着眼,都是一副没睡醒又不想回去睡的表情。
阿九翻到一页,没头没脑地念了一句:“甘草,味甘,平,无毒。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坚筋骨,长肌肉,倍力。”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睛,“你店里那些猫,有只橘色的,毛色不太好。”
叶辰逸系鞋带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腰,看着阿九,表情在“你怎么知道”和“你什么时候去的我店里”之间挣扎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问题:“哪只?”
“很胖的那只,左耳有个缺口。”
那是店里最老的猫,叫大橘。
救助站送来的,牙已经掉了两颗,左耳是之前在野外被别的猫咬伤的。
叶辰逸一直觉得大橘毛色暗淡,换了三种猫粮都没见好,以为是年纪大了。
他把另一只鞋也穿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说了句:
“知道了,今天给它换伙食。”
叶辰逸把钥匙揣进兜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书架上还有本《中药大辞典》,绿皮的,在第二层,比那本详细。”
阿九没有说话。
但叶辰逸出门的时候,从门缝里瞥见阿九转身走向书架,咪咪跟在他脚后,尾巴竖得笔直,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布偶猫回头看了叶辰逸一眼,眨了眨湛蓝的大眼睛:
【放心去上班吧,家里这个归我管。】
叶辰逸当然听不懂,但他莫名觉得这只猫的表情有点得意。
他摇摇头,带上了门。
客厅里,阿九从书架上抽出那本绿皮的《中药大辞典》,翻了翻目录,然后退回到沙发边坐下。
咪咪跳到沙发扶手上,歪着脑袋看他。
他把书摊开,从头开始看。
咪咪挪了挪身子,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
【你要是每天看这个,以后是不是就能给我看病了?】
阿九垂眸看着它,半晌,伸手在它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力道很轻,轻到咪咪差点没感觉到。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咪咪咕噜了一声,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什么眼神?】
半晌,阿九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沉,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她把你留下来的时候,你高兴吗?”
咪咪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说渺渺妈妈把我留在你们家的事?】
它歪了歪脑袋,【我挺高兴的。渺渺现在不需要我了,说明她快好了。你们家那个话痨哥哥做饭好吃,女主人又听得懂我说话。挺好的。】
它顿了顿,把爪子搭在阿九手腕上,【你也是被留下来的吗?】
阿九没理它,翻到下一页:
“豆蔻,味辛,温,无毒。主温中,心腹痛,呕吐,去口臭气。”
咪咪眨了眨眼,把脑袋重新搁回他膝盖上。
下午叶羽裳睡醒出来倒水的时候,看到阿九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中药大辞典》翻在“当归”那一页,倒扣在胸口。
咪咪蜷在他卫衣帽子里,尾巴搭在他肩头,两个毛茸茸的生物叠在一起,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滑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在他身上。
然后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水,换了一杯温的搁在原处。
做完这些,她退后两步,站了一会,没有出声。
阿九的眉头在梦里微微舒展了一点,手指无意识地搭在“当归”那两个字上。
当归。
应当归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梦里去了哪里。
但咪咪知道,这个人翻到这一页的时候停了很久。
阿九轻轻念了一句,声音极低,低到几乎被翻书声盖过:“……我还欠她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至于是谁,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