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大魔头，拿命来
宫殿外，是一片偌大的青石广场。
地面早已破烂不堪，深浅交错的划痕、灵力灼烧的焦痕遍布，每一道痕迹都诉说着此前在此发生的激烈打斗，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灵力戾气，萦绕在鼻尖，让人莫名心生压抑。
广场边沿，整齐列着二十余扇古朴大门，门板上布满岁月斑驳的纹路，透着尘封秘境独有的森冷诡秘气息，一眼望去，竟让人分不清哪一条才是生路。
未泠辞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毫无差别的通道，眼角忍不住微微抽搐：“这些大门全都是出口？”
她就不明白了，为何秘境总喜欢用多个通道来迷惑闯入者，兜兜转转都是相同的套路，就不能换些新鲜别致的设计，实在是让人无语。
“是出口。”
九方烬抬手指向左侧第六扇古朴大门，用着伤势未愈的虚弱嗓音说道：“我此前便是从这个大门进入秘境的，门后通道里布满致命的机关陷阱。我进来时虽凭借修为尽数破除，可不过片刻，所有机关又悉数复原，比之前还要凶险几分。”
未泠辞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扇门后的通道被浓墨般的黑光死死笼罩，黑光大盛，透着刺骨的寒意，光是远远看着，就能感知到其中暗藏的层层杀机，绝非轻易可闯之路。
她又将目光快速扫过其余大门，细细甄别之下，发现唯有从右侧数的第二扇通道内，萦绕着一缕蓝光与一抹温润白光，其余通道要么是彻骨的黑光弥漫，要么是冰冷的蓝光笼罩，更有甚者黑光与蓝光交织缠绕，混乱不堪，诡异至极。
未泠辞结合此前的经验，蓝光定然是阵法阵眼，至于白光有可能是通往外界的出口。
“我们不妨先寻一处隐蔽之地隐匿，待我伤势恢复，便无需再忌惮这些阵法与机关，届时再寻出路也不迟。”
九方烬说话间气息发浅，让他连维持平稳气息都有些费力。
然，他的话音刚落，左侧第四扇大门的通道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修士呼喊声，伴随着傀儡的嘶吼声，清晰地传至两人耳中。
“前方有光亮，定是出口！诸位莫要再与秘境傀儡缠斗，保存实力，全速冲出去！”
“快！别被傀儡追上，出口就在眼前！”
“有人来了。”未泠辞眸光瞬间一紧，神色变得凌厉，丝毫没有耽搁犹豫，径直踏入透着白光的通道。
九方烬下意识抬手揽住她的脖颈，借力稳稳靠在她的背上，避免自己滑落加重她的负担，低声问道：“为何偏偏选这条通道？”
未泠辞疾步前行，衣袂在漆黑的通道中翻飞，脚步急促却丝毫不乱，边跑边沉声回应：“你还记得上次我们在凡间逛街，我能看见旁人看不到的金光的事？”
“记得。”九方烬微微颔首，声音轻浅。
“我不止能看见金光，还能分辨各类光亮。”未泠辞语速极快地解释，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光亮，“这秘境之中，蓝光是阵法阵眼，黑光是致命机关，白光大概率是出口，只是我未曾亲自验证过，不敢百分百确定，眼下情况紧急，只能凭直觉走这一条。”
九方烬眸色微微一顿，问道：“你在此通道中，你看见了白光？”
“嗯，除此之外，还有一处清晰的蓝光阵眼。”
九方烬低声沉吟，呼吸微微发喘，深受重伤让他每一次思考都格外费力：“既有蓝光，便说明此处藏着一座完整的阵法。”
“不错。”
知晓未泠辞能直接直视阵眼所在，九方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要找到阵眼将其破除，这座阵法便不攻自破，两人便能顺利通过。
未泠辞背着他在通道中前行不过片刻，周遭漆黑的环境骤然泛起阵阵灵力波动，原本冰冷坚硬的石壁，渐渐变得模糊虚幻，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住两人。
不过瞬息之间，眼前的漆黑通道彻底崩塌，周遭环境骤然剧变，刺眼的光亮袭来，葱郁茂密的森林猛地出现在眼前，参天古树拔地而起，枝叶繁茂遮天蔽日，林间雾气缭绕，草木清香混杂着淡淡的灵力气息，与此前阴森的通道判若两地。
脚下是松软的落叶，踩上去悄无声息，林间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洒落，形成斑驳的光点，看起来一派祥和宁静，全然没有秘境的凶险。
四周还零散站着、走着不少身着各色道袍的修士，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有的独自盘膝打坐恢复灵力，还有的正低头查看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看起来与寻常秘境外围的修士并无两样，一派平和之象。
未泠辞脚步猛地一顿，看着眼前截然不同的景象，满心疑惑，下意识放缓了脚步，眉头微微蹙起：“我们这是……已经走出秘境了？”
她实在难以相信，方才还在通道中，转眼就到了平和的森林，一时难以分辨真假。
九方烬强撑着昏沉的意识，费力地睁开双眼，仔细环顾四周的环境，指尖轻轻摩挲，感受着周遭微弱却紊乱的灵力波动，眉头紧紧蹙起，缓缓摇了摇头，声音带着虚弱的肯定：“尚未出秘境，你既说此处有阵眼，我们定然是踏入了阵法幻化的幻境之中。这森林、修士，全都是阵法凝聚的虚像，切莫被表象迷惑，仔细找找，阵眼藏在何处。”
未泠辞闻言，瞬间回过神，压下心中的疑惑，依言凝神环顾四周，运转体内微弱灵力，催动自己辨识灵力光亮的能力，目光快速扫过林间每一处角落。
很快，她的目光便定格在左前方不远处，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之上，溪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而溪水之中，正泛着一缕与众不同的微弱蓝光，在阳光的映照下，若隐若现。
“在那里！”
未泠辞眼睛一亮，背着九方烬快步穿过林间杂草，稳稳走到溪边，低头朝着溪水望去。
只见清澈的溪水中，数尾通体透亮的小鱼自在游弋，鱼尾摆动，泛起层层涟漪，而在这群小鱼中间，一尾巴掌大小的鱼儿周身，正散发着清晰柔和的蓝色光晕，在一众普通小鱼中格外显眼，正是阵法的阵眼所在。
“阵眼就是它，那尾发蓝光的小鱼。”
未泠辞指着水中的蓝光小鱼，语气急切地问道：“你现在还能发力，劈中它吗？”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周遭原本看似平和、各自忙碌的修士，像是被按下了某种开关，齐齐停下手中动作，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们二人，原本平淡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凌厉，眼底满是恨意与杀意，周身灵力骤然暴涨，衣袂无风自动。
下一秒，众人纷纷抬手握住腰间长剑，寒光乍现，数把长剑直指两人，齐声怒喝，声音震彻整片森林，带着滔天恨意：“大魔头，拿命来！”
话音落下，数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瞬间朝着两人袭来，破空声刺耳，杀意扑面而来，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未泠辞心头一紧，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将九方烬护得更紧：“他们为何突然攻击我们？”
九方烬沉下脸，倾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微乎其微的灵力，攥紧手中的护神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朝着水中的蓝光小鱼奋力斩去！
“砰”的一声沉闷巨响骤然炸开，蓝色光芒瞬间冲天而起，又快速消散，那尾散发着蓝光的小鱼瞬间化作光点，消散无踪。
随着阵眼被破，挥剑攻来的修士身形骤然定格，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一般，再也无法动弹分毫，周身凌厉的灵力与杀意快速淡去，身体渐渐变得透明，随即如同破碎的泡影一般，缓缓在两人面前消失不见，不留一丝痕迹。
密林幻境彻底褪去，漆黑冰冷的通道重新显现，周遭的雾气与草木清香尽数消散，唯有通道尽头，那抹温润的白光愈发清晰明亮，透着生的希望。
未泠辞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沉声道：“前面该是真正的出口了。”
可背上的人，气息却瞬间沉了下去，变得愈发微弱，几乎感受不到。
九方烬握剑的手无力垂下，剑身哐当一声轻颤，再无半分力气握持。
他艰难地将护神剑收回，脑袋微微一歪，温热的脸颊轻轻贴在她冰凉的后脑勺，连抬手搂住她脖颈的力气都没有，周身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彻底消散，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生机。
未泠辞心头猛地一慌，脚步骤然顿住，声音都染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慌乱，再也维持不住此前的镇定：“凛洲，你没事吧？你别吓我！”
九方烬呼吸浅促又微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乏力的滞涩，每一个字都耗费着仅剩的力气，气若游丝般蹭着她的耳畔响起，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方才……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让我歇息片刻，就好……”
说完，他彻底没了力气，浑身力道尽数卸去，整个人轻靠在她背上，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轻柔，意识渐渐开始涣散。
未泠辞不敢再有半分耽搁，收紧后背的力道，稳稳托住他，加快脚步，不顾一切地朝着那抹白光急速冲去。
白光愈发明亮耀眼，光芒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扇通透的光门，门框流转着温润的灵力，正是秘境的出口。
她背着奄奄一息的九方烬，奋力冲出光门的刹那，迎面竟是大批驻守在此的修士，密密麻麻站满了空地，个个神色戒备。
众人看着骤然从光门中出现、一身狼狈的两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身上，现场气氛瞬间凝滞，落针可闻。
大家都打量他们，看到九方烬的穿着打扮像是邪修，纷纷露出警惕。
未泠辞察觉到大家的目光不太友善，连忙紧紧护着背上气息奄奄的九方烬，眉眼间满是焦灼与急切，顾不上周遭修士探究戒备的目光，挺直脊背，朝着围在四周的修士朗声开口：“麻烦诸位行个方便，让一让，我夫君受了重伤，我急需带他离开，寻大夫医治！”
原本仅存最后一丝清明、意识早已涣散的九方烬，在耳畔清晰听见那一声亲昵又笃定的“夫君”时，苍白毫无血色的嘴角，极轻地向上弯起一抹浅淡的、几不可查的弧度，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随之消散。
下一秒，他再也撑不住汹涌而来的昏沉与无力，浑身力道彻底卸去，头轻轻往她肩头一歪，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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