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终究只是场梦（二更）
九方烬纵然晕厥倒地，意识却未曾彻底泯灭。
耳畔清晰萦绕着未泠辞四处奔走、苦苦求医的动静，每一声呼唤都裹挟着极致的焦灼与哀求，眼底藏不住的忧心与惶恐，尽数落在他感知里。
当听到大夫摇头轻叹，直言他命数已尽、无力回天的那一刻，小姑娘骤然崩落的哭声重重撞进他心底。
漫漫世间，除却生养他的娘亲，从来没有第二个人，会这般为他慌乱失态，为他牵肠挂肚。
听着她哽咽悲泣，九方烬心底亦焦灼难耐。
他拼命想掀开眼皮告诉她，凡俗医者怎会懂得修士体质，自己不过是灵力耗竭、本源亏虚，只需静心调息休养，自能慢慢复原。
可身躯沉重得如同灌铅，四肢绵软无力，他连分毫睁眼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所幸他气息微弱却未曾断绝，仍有一缕生机萦绕周身，勉强能维系住一线希望。
否则以她这般揪心落泪的模样，怕是真要悲伤到肝肠寸断。
其实未泠辞心里何尝不清楚，凡间大夫根本治不好九方烬的伤势。
只是她孤身在此地人生地疏，又不敢贸然寻其他修士出手，生怕有人识破九方烬的真实身份，暗中对他暗下毒手。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她明明清楚这里只是自己的梦境，明知周遭一切皆是虚妄，却偏偏放不下梦里的这个人。为他揪心，为他落泪，满心满眼都是挥之不去的疼惜与难过。
不知昏沉煎熬了几日，九方烬终于缓缓转醒。
长睫轻颤，缓缓睁开眼眸的刹那，便看见未泠辞守在床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掌心还紧紧攥着他的手。心头不由掠过一抹浅浅动容。
未泠辞见他睁眼，又喜又酸，眼眶瞬间泛红，哑声道：“凛洲，你终于醒了，我去给你倒水。”
她连忙起身斟了一杯温水，然后小心翼翼扶他坐起身喂着他饮下。
一杯水饮尽，九方烬嗓音沙哑干涩，轻声发问：“你怎么还留在这里？”
往日她入梦见他，至多一日便会悄然离去，再相见往往已是月余之后，甚至更久。
未泠辞将他轻轻安置躺好，转身去放水杯时，才低声回道：“我也不知道。”
其实中途她曾醒过一次，是被腹中饥饿扰醒的。
醒来后，她立刻服下了黑袍男子赠予的辟谷丹，而心底始终牵挂着梦里的九方烬，便重新躺下，试着能否重回那场旧梦。
意料之外，她竟很快沉沉睡去，还恰好接续上了之前的梦境。
九方烬凝神内视，暗自探查周身状况。
此时的他身经脉通畅、灵力归拢，一身损耗已然尽数复原，彻底痊愈了。
他抬眼望向正在桌边放水杯的未泠辞，心念一动，立刻敛了神色，故作一副体虚气弱、孱弱不堪的模样。
心底却暗自鄙夷自己，为了留住一个姑娘刻意装病示弱，实在是没出息。
未泠辞回身走至床边，满眼关切地轻声询问：“你身子感觉好些了吗？”
“稍好了些许。”
九方烬语气虚弱，语声低缓，刻意带出几分无力感。
未泠辞俯身轻轻抱住了他，语气带着后怕与委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出事，整颗心都悬着不敢放下。”
九方烬身躯瞬间一僵，垂眸望着她毛茸茸的发顶，心头泛起一阵微妙的涟漪。
静默良久，才缓缓抬起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
“我早与你说过，我已服下丹药，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他低声宽慰。
未泠辞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赌气：“可你根本没说自己会突然晕厥，连日昏睡不醒，我看着你的样子，心里慌得不行。”
“此番是因破除秘境阵眼时，倾尽了全身灵力，才会一时脱力晕厥。”
九方烬淡淡解释，却隐去了真正缘由。
护神剑威势太过霸道，那一剑劈出，瞬间抽空了他周身所有灵力与本源精气，这才沉沉昏睡了数日。
未泠辞闻言忧心忡忡，抬头望着他：“那往后，你还会不会再这样突然晕过去？”
“不会了。”九方烬略一沉吟，话锋骤然一转，目光深邃地看向她，“对了，你还记得在秘境之中，被你踩了好几脚的人？”
未泠辞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那人乃是南家太上长老，南天痕。”
未泠辞轻飘飘道：“哦。”
九方烬意外地扬扬眉心，她怎么这么平静？
不会是不知道南家和南天痕在修真界的地位吧？
九方烬想了想，又解释起对方的身份与地位分量：“南家乃是修真界传承千年的顶尖上古世家，底蕴深不可测，族中高手如云，势力遍布四海八荒。而南天痕，便是南家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他辈分尊崇到极致，放眼整个修真宗门与世家，连各大门派宗主、世家家主见了他，都得躬身行礼，礼让三分。修为早已臻至化神巅峰半步飞升之境，寿元绵长，威名震慑万界，寻常修士连仰视他的资格都没有。
平日里他身居南家禁地，极少入世，身份尊贵超然，向来是旁人捧着敬着、不敢有半分忤逆。谁也没想到，竟会在秘境之中，被一个你一个小姑娘毫无顾忌地踩了几脚，此事若是传出去，足以震惊整个修真界。”
“他这么厉害吗？”
未泠辞脑中下意识盘旋起一个念头：他口中的南家，会不会就是男主南墨的家族？
九方烬静静望着她，缓声问道：“你如今可后悔当初没有拜他为师？”
未泠辞切声，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一个要以取你性命为条件，才肯收徒的人，能是什么良善之辈？他的话又怎值得轻信？这类人本就性情凉薄，最是容易翻脸不认人。”
她顿了顿，眼底漾开一抹依赖，轻声道：“我又不傻，才不会选这样的人当师父。更何况我身边已有你在，又何必舍近求远，再去找人当师父？”
九方烬心头微动，想起自己暗中传授她的魔功，眉宇间不由掠过一丝浅淡的褶皱，转而问道：“那你就不怕，南天痕日后寻上门来，找你清算恩怨？”
未泠辞满不在乎地撇撇嘴，底气十足：“我才不怕他。”
“当真不怕？”九方烬深深看她一眼，追问了一句。
未泠辞坦然抬眸，眼底澄澈通透：“这里只是我的一场梦境罢了。等我梦醒回归现世，还不知世间是否真有南天痕这人。就算真实存在又如何，梦里的事又没有在现实发生过，我又有什么好畏惧的？”
这话落入耳中，九方烬身形微滞，眸色骤然黯淡下来，唇瓣轻抿，低声喃喃自语：“原来……终究只是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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