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9日,天晴。
清晨的阳光洒下来,正正好照在许灿的床沿。早上的阳光并没有那么暖和,但还是让人感到隐隐约约的暖意。
许灿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太阳一照过来,床上的人睫毛轻颤了几下,随后就睁开了眼。
今天是许灿的生日,昨天晚上连做梦许灿都在脑子里排练剧情。做了乱七八糟的梦,此时一醒过来,许灿的脑袋就晕乎乎的,有些难受。
阳光慢慢的往上移动。许灿看了眼被子上镀上的一层暖,微微弯了眼,连不适感也渐退。
外面阳光洒在段女士精心侍弄的花草上,冬天本该没什么花,但那些花草长在温室里,即使在这个时节也依然可以盛开。
许灿慢慢下楼,扫视一圈发现家里似乎只有自己一个。
于是她披着暖和的睡衣外套找到了在花房里浇花的周叔。
“早啊,小姐。”周叔拿着水管正在给那些花浇水,听见后面的响动,转过身来,见是许灿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抹温和的笑。
“这些花真漂亮。”许灿轻轻摸了摸一朵带着水珠的。
“是啊,夫人很喜欢它们。”周叔看着许灿摸的那一朵,目光柔善下来,语气也带着轻柔。
许灿收回了低抚的手,再看了眼那朵花,也不好再打扰周叔工作,于是乖乖地退到一边,自己一个人欣赏起来。
花朵本就被照料得很好,在阳光的照射下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从这里看去一大片一大片的盛开,更显惊艳,除此之外竟还带着些略微的神圣感。
“周叔,家里只有你和我?”
许灿看着周叔浇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是的小姐,夫人她们都出去了。”
许灿蹲在一边,手里捏着一片随手摘下来的叶子,不安分的转啊转。她一手托腮一边仰头看着周叔被拉高的身型,眼睛骨碌碌转了转,忽然问:
“周叔,你知道我八岁以前是什么样的吗?”
周叔闻言一顿,拿着管子的手顿了几秒,几秒后又如常般微微移动浇水。
“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当然和现在是一样的,只不过长大了,更高了也更漂亮了。”周叔低着眉,似乎在看那些被灌溉的花草。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些。”
许灿揪着树叶,忽然站起来,对着依然在安安静静浇水的周叔道,“不是更高了,也不是长大了。是性格上,性格上有什么变化吗?”
许灿问的急,周叔见状长叹一口气,也只能放下浇花的水管,转过来看着她,“这件事夫人不让我们提起来,但在你八岁生日那天确实…..”
话未说完,周叔的表情忽然变得痛苦起来,霎时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许灿连忙扶住他,慢慢搂着他弯下身,“怎么了周叔?你还好吗?”
“没事,老毛病了。”周叔攥着胸前布料的手松了些力道,独自缓了下,才对许灿露出一个笑,“没什么事,倒是让你担心了。”
许灿听闻此话,却没有放下心,她忽然不经意地也许是有所预感的看了眼碧蓝的天空。
天还是天,那么蓝又那么广阔,此时此刻澄澈到没有一丝多余的云彩。可那天太高了,也太空旷了,没有谁能透过那些蓝色看到掌控这个世界的无形之物。
许灿望着天空,眼里渐渐涌上一片难以捉摸的复杂以及深深的疑惑。
天道法则,你到底在隐瞒我什么?
可惜,无人可以告诉她。
许母是在傍晚时分回来的,那时许灿正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一晃一晃地和柳媛打视频。
视频的那头,柳媛愁苦大深,一张艳丽的脸苦哈哈的皱在一起,“你这两天为什么那么闲?你就自己的事做吗?天天拉着我聊童年回忆。时间就是金钱,你知道我一分钟出场费多少吗?”
“说吧,我给你报销。”许灿调笑着。
柳媛一听来精神了,“这可是你说的嗷!可不许赖账!”
“我说的。”许灿扬起下巴,一脸保证,其实内心已经想怎么赖账了。
许灿望着视频里被她祸害了好几天的柳媛,到底还心存一点点良知,决定先放过她几天。至于那些疑问…..
许灿眯了眯眼。
时间还长,倒也不急于一时。
正当她想把视频挂掉时,门铃响了。
许灿见周围没人,只好穿上鞋子自己去开。
门外停着一辆车,许灿越走近越觉得那车熟悉。
门被啪的打开。
就在许灿终于想起来那到底是谁的车时,车门就被打开了。
风衣,卷起的头发,张扬艳丽的眉眼,刚刚还在视频里的人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你…..不是在睡觉?”
许灿简直被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柳媛抱着手臂,洋洋得意地欣赏面前傻掉的人,笑了,“我这不是怕你赖账吗。”
“所以你就追债追到我家门口来了?”许灿无意识喃喃出声。
柳媛,“……”
柳媛看着许灿越发发散地思维,嘴角控制不住的抽动,“我虽然喜欢钱,但追债追到你家门口…..倒也不至于。”
“那你是来干嘛的,总不至于是来蹭饭的吧?”许灿警惕的看着她,无意识后退了一步。
柳媛刚刚摸出来的小礼盒因为这句话,就这么尴尬的一动不动的停在空中。连带着柳媛嘴角扬起来的笑都僵在了原地。
空气一时间安静下来。
柳媛忍了又忍,除了逐渐狰狞的表情,什么也没忍出来,“许、灿——”
柳媛已经要开始火山喷发了。
许灿见此格外上道,立马谄笑着上前,恭恭敬敬的把礼盒接过。
“柳小姐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到别人家蹭饭的人,实在是怪我眼拙…..”
柳媛越听越不对,直接眼神警告,“嗯?”
许灿立马改口,“对八起…..”
两人笑闹好一阵,直到天色渐晚,许灿躲过柳媛一记手锤,慢慢敛了笑意,认真的看着她。
“谢谢。”
柳媛笑意未收,听许灿突然如此正经一言,不禁愣住了。
许灿没有管她自顾自怔在原地,接着道,“我没有收到过这么好的礼物,你是第一个送我的。”
柳媛怔愣一瞬,随后慢慢缓过来,结结巴巴道,“你、你少肉麻了!得了吧,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我确实没见过。”
“装!你再接着装!”柳媛不敢再和许灿多聊,看这架势要是再聊下去,这个没出息的八成就要哭了,她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
这么想着,柳媛匆匆说了几句,就说要回家了。
夕阳西下,橙黄色的阳光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柳媛钻进车里,眼看着车门就要关上,拉到一半就顿住了。
柳媛弯下去的腰直起来,对着看着她笑,没出息的许灿道,“你不打开看看吗?”
“我想等你走了再打开。”
“你就不怕我塞了坨烂泥送给你?”柳媛挑眉笑。
“不怕。”许灿笑,“你不会在今天和我开玩笑。”
柳媛听言,不自在地把头偏到一边去,嘴里嘟囔着,“搞得像有多了解我似的。”
“走了,这回真走了。”柳媛最后看了许灿一眼,弯腰进了车内,最后时刻柳媛还是把车门摇下来,对着许灿威胁。
“许灿!你要一辈子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从小到大只有我对你最好,这是你欠老娘的!”柳媛说完卡着车窗,也不摇上去,就这么定定的看着许灿,好像一定要等待一个答复。
晚风里,夕阳余晖下,她听见她轻声道,“柳媛,你是许灿最好的朋友,一辈子都是。”
车窗终是被摇上去,柳媛到底满意了。
车子一脚油门进了夕阳的余晖里,渐渐被橙黄色淹没。
车子在视线中渐渐变小,许灿笑着,表情却是那么悲伤。
她强迫自己拉平控制不住下垂的嘴角,强忍住眼里冒出来的泪。
看着远处的晚霞,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她想要的关心和爱并不属于自己。
许灿,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但那不是她的。她只是一个卑劣的小偷,占据着这幅躯壳。她没有资格偷走这份爱,所以柳媛最好的朋友是“许灿”,而不是我…..
夕阳为小小的礼盒镀上了一层光晕,许灿打开这个盒子。
那是一条漂亮的水晶手链。蓝色的,和原主送给柳媛的那条很像,但这条质感更突出,更漂亮,夕阳下发着混合色的渐变光。不难看出送这条手链的人明显是花了心思的。
许灿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戴上了。
既然要扮演这个人,那暂时她就是许灿,即使这样做很卑劣,很可耻,但私底下她却希望这份扮演可以再长一点。
初心和现实的欲望矛盾,造就了她的不知所措。
许灿不知道自己是否是魔怔了,竟萌生出了要留在这里的想法。她按下了心底的欲望,开始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告诫自己,不要忘记自己的初衷,可惜收效甚微。
最终,许灿败下阵来,决定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而现在……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许灿目光一凛,看向渐渐黑下来的天,以及…..那黑暗之下的别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