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还没来得及走近。
那只贼机灵的二把手已经抢先一步窜了过去。
慢动作的伺候来了。
只见二把手后腿猛的发力,整个前躯压在野猪尸体上。
那张长满发黄獠牙的大嘴,精准的死咬住野猪最肥硕的那条大后腿。
脖子一扭,腰部向后一扯。
伴随着“撕啦”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
二把手生生扯下了一条连着大块厚实肌肉的带血猪腿。
紧接着。
二把手叼着这条足有七八斤重的肥美猎物,迈着小碎步,恭敬的走到少爷面前。
脑袋重重的低了下去。
将鲜血淋漓的猪腿稳稳的放在了少爷的爪子边。
然后迅速向后倒退了两步,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眼神里装满了敬畏和讨好。
周围的那十几只野狼,不管是饿得眼冒绿光的,还是身上挂了彩的,全都不敢越雷池半步。
在野兽的铁血法则里,只有等新王先享用完毕,它们这群底层打工狼才敢去捡剩下的残羹冷炙。
少爷低头看着这块肥美多汁的鲜肉。
心里别提多美了。
这特么就是王权的力量啊!
这可比以前在营地里跟着成心蹭饭有面子多了。
在基地,为了口多出来的肉,它还得翻肚皮卖萌,还得防着凯撒它们过来抢食,天天活在护食的紧绷状态里。
现在呢?
纯纯的饭来张口!绝对的帝王级待遇!
饿疯了的少爷毫不客气的张开大嘴。
对着那条肥美多汁的野猪大腿,一口狠狠的咬了下去。
带着腥味的肉汁顺着它的牙缝流进嘴里。
“吧唧,吧唧……”
第一口,粗糙紧实的肉质确实抗饿,那股子能量填进胃里的感觉让人踏实。
第二口,浓郁的血腥味开始在舌尖上肆意弥漫开来,野猪那股子独有的骚膻味直冲脑门。
可是吃到第三口。
少爷嚼着嚼着,腮帮子的动作就慢慢的停了下来。
它的异瞳中闪过了一丝大大的迷茫,甚至还带着点嫌弃。
肉确实是好肉。
但这味道……怎么那么不对劲呢?
这生肉就算咬下去再顶饿,嚼起来再带劲。
可是它没有油盐酱醋啊,它没有用大蒜和生姜煸炒过的锅气啊,它更没有那种混合着老干妈红油散发出来的浓烈香气啊!
作为一只从小在飞虎山食堂混大,天天跟着炊事班吃人类科技狠活的文明狗。
这种茹毛饮血的原始吃法,充其量也就是个保命的糙粮。
两厢这么一对比。
少爷的脑子里不受控制的,弹出了一个刻骨铭心的画面。
那是在飞虎山基地的食堂后厨院子里。
那个每次吃饭护食护得像护身家性命一样的女人。
每次到了周末基地搞会餐加菜的环节。
成心总会一边骂骂咧咧的嫌弃它吃得多,吐槽它是个填不满的饭桶。
一边又会偷偷摸摸的,把她自己餐盘里最大,最流油,烤得外焦里嫩的那只大鸡腿给手撕下来。
满手流着黄油的,强行塞进它的狗嘴里。
“慢点吃,小王八蛋,没狗跟你抢!”
那时候的大鸡腿。
连骨头渣子里都浸透了浓郁的秘制酱汁味,咬上一大口,满嘴都是油脂爆开的爆棚幸福感。
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美味!
和成心当初奖励的大鸡腿比起来。
眼前这块腥不拉叽的死猪腿,简直连发了馊的残羹剩饭都不如!
少爷彻底停止了咀嚼。
嘴里那块肉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它越琢磨越委屈,越想这事儿越心酸。
这破荒原,这破山洞,这群不讲究卫生的土包子小弟,还有这要命的荒野求生日子,它真是一秒钟也不想过了。
骨子里的那点称王称霸的野性,终究是败给了一个厨子和一顿饱饭。
这点习性,也算是继承了他妈成心。
少爷眼眶猛的发酸。
它缓缓的扬起了自己那毛茸茸的大脑袋,迎着山洞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夜风。
喉咙深处滚动起一股极度悲凉,破防的情绪。
接着。
少爷闭上眼睛,扯着嗓门。
发出了它这辈子最响亮,最震穿云霄,最撕心裂肺的一声长长嚎叫!
“嗷呜——!!!”
妈!
我又想你了!
这破肉一点也不好吃!快来接我回家吧!
这一嗓子嚎出来。
那叫一个听者伤心闻者流泪,里面装满了对往昔大鸡腿的无限眷恋,以及对怨种亲妈的深深思念。
悲怆的声音在封闭的山洞里疯狂回荡,显得更加悲壮。
这一叫不要紧。
旁边那些一直老老实实的趴着,大气都不敢喘的荒原狼小弟们,瞬间全体懵逼了。
它们那简单的野兽脑容量,完全无法理解新王此刻丰富的市井心理活动。
十几只野狼大眼瞪小眼。
面面相觑。
啥情况?
大哥怎么饭吃到一半突然开始飙高音了?
看这肃穆的架势,看这深情的姿态。
难道这就是我们新狼族部落成立的图腾宣誓仪式?
又或者是大哥觉得这野猪大腿实在太踏马好吃了,所以情不自禁的在向伟大的狼神表达至高无上的感恩?
野兽的脑回路总是那么单纯且直接。
在它们的规矩里。
既然大哥都亲自带头领唱了,当小弟的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老大唱独角戏冷场?!
那是绝对不讲规矩的表现!
下一秒。
那只最懂得察言观色的二把手,猛的从干草堆上站了起来。
它浑身的肌肉绷紧,挺起胸膛,高高的扬起那长满灰毛的下巴。
对着洞顶黑漆漆的石头,也爆发出了它狼生中最响亮的一声凄厉狼嚎。
“嗷呜——!!”
有了二把手牵头。
整个山洞里的狼群就像是被集体按下了什么疯狂的开关。
这群毛色干枯的野狼,齐刷刷的从地上站起身。
它们排成了一个整齐又诡异的半圆,众星拱月般的围绕着中间独自流泪的少爷。
整齐划一的仰起脖子。
集体发出了狂热的,连绵不绝的疯狂叫唤。
“嗷呜——!!”
“嗷呜呜——!!!”
一时间。
这偏僻寂静的山洞里,群狼乱舞,鬼哭狼嚎的声音混成一团,简直要把这破石洞的顶盖都给掀翻了。
不知道的。
还以为这群凶残冷血的荒原霸主,正在进行着什么神圣又恐怖的出征血誓。
谁踏马能想到。
这震天动地的狼群大合唱。
只是因为中间那只串串狗受不了生肉的难吃,正在哭爹喊娘的疯狂怀念一只外焦里嫩的烤鸡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