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起漫天飞雪,落满肩头,满园红梅傲然挺立。万籁静寂中,只听见风声、雪声,还有踩在白雪上的清脆声响。
卫菡吐出白雾,抬首看着满园红色,此情此景,只觉自己在角色扮演某位倚梅园代理人,都恨不能双手合十说出那句经典的“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兴致起来,她走到一株枝桠旺盛,生长到面前的梅树前,看着满枝红梅,双手合十,然后,嗓音温柔,目光虔诚地看着眼前的梅花,说道:“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对味了,太对味了。
即便学了不少关于梅花的古诗,还是这一句,铿锵有力,读之不忘。
身后的海雁傻傻地笑着,秋楿却差点栽了个跟头。
娘娘闲庭信步,颇有雅致地来到梅园,又是仰头轻嗅梅花香,又是抬手弄枝桠,整个画面静谧而美好,就连她合掌,秋香都以为她是要虔诚地对着高洁的寒梅许愿,可哪知出口便是这般有力气,仿佛话语间生出了拳头般。
卫菡说完自己都有些乐了,回头对身后的二人笑呵呵地说:“此处雅致,你们……啊!!!”
卫菡捂着眼,花容失色地惊叫,叫海雁和秋楿吓一大跳,两人忙朝娘娘靠近,回头看向娘娘目光所及的地方,这一眼,也叫这两人都险些叫出声来。
身后一颗粗壮高大的古梅树上,竟挂着一道纤细的媚影,乍一看,还以为是伏了只梅妖!
“谁!谁在此处!”
秋楿挡在了海雁身前,厉声呵道。
那树上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是刚从梦中醒过来一般,迟疑地抬起身子,在那粗壮的树干上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卫菡微微张开了手指,从指缝中悄悄地看过去。
我的妈呀!是人是鬼啊!
她虽学了九年义务教育,可有些时候,也不是那么的唯物主义,尤其是本身魂穿后,就更加唯心了。
她是真的会信,这世上是有鬼魂的!
这黑灯瞎火的,冷不丁的看到树上躺着一个人,这谁能不害怕?
她没下意识骂出声,都是她素质高了!
“别……别怕,我是人,我只是在这里睡会儿觉,没想会吓到你们,这便下来。”
那道身影坐了起来,声音文弱地开口,听着不像是鬼,但是,谁家好人这时候在这里睡觉啊?不对,不管是什么时候,谁会在寒冬腊月里,跑到梅树上睡觉的?
卫菡放下了手,抚了抚胸口,见她那边无人接应,那古梅树树干又高,问她:“这么高你怎么下来?”
那道身影似乎也有些僵住了,她坐在枝干上,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我的婢女一会儿就来了,我再等等,今夜实在是抱歉了,不成想此处偏僻,还会有贵人来访,不是故意吓你们的。”
她话音谦和有礼,满是歉意。
最初的惊吓过后,卫菡这时候已经好多了,知她并非故意,也不会怪她,倒是觉得此人怪诞又令人好奇。
明明说话的声音温柔无害,仿佛是个乖乖女,可做出来的事却是叫人惊掉下巴。
“你这样呆着也不行,这样吧,我在下面接你,你先下来。”卫菡走上前去说道。
“不……不了,不好劳烦贵人,我再呆……阿嚏!”
话音未落,寒风呼啸,雪花愈发密集。
卫菡看着飘落的雪花,说:“姑娘还是听我的吧,若一会儿下起大雪,你的婢女还未过来,岂不是叫你困在大雪天里?再叫冷风一吹,怕是要引发高热了。”
那人有些迟疑了,她确实有些冷,冻得瑟瑟发抖。
这时候,秋楿上前来,轻声说道:“主子金尊玉贵,此事还是奴婢来吧,奴婢常年做事,力气不小,保管不会叫这位姑娘摔着。”
海雁也上前一步,不赞同地看着她。
卫菡看了二人一眼,也知自己在这里帮忙,秋楿和海雁心里担心不会同意,便听话地退了一步,又对海雁说:“你也去帮着搭把手。”
秋楿走到古梅树下,说道:“姑娘,你只管放心往下跳,奴婢会接住你的!”
树上的身影静默了两息,随后,卫菡听到她轻轻一笑,说道:“蒙君援手相助,我又何须踌躇不决?”
说罢,丝毫没有犹豫,扒着树干便跳了下来,看得卫菡心脏怦怦跳。
秋楿精准地接住了她,两人虽有些踉跄,却还是稳当地落在了地上,海雁将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她没帮上半点忙。
“多谢你。”那人站稳以后,朝秋楿谢礼,又对着卫菡的方向鞠一躬,“若非贵人,我今日怕是下不来了。”
这么久了也不见她的婢女回来,若无卫菡,她今日什么时候能下来,还真就说不准了。
“客气了,只是姑娘怎会在树上睡觉?外头天寒地冻,若真睡过去了,无棉被御寒,岂不容易生病?”
那人影在暗处,背对着光亮,叫卫菡几人一时没看清她的脸,但看身段,听声音,也知是个美人儿。
美人儿闻言后,走到那棵古梅旁,抬手抚上树干,声音越发的温柔平和,她说:“我在感受这棵梅树,看它的树干,定是有百年之久了,我想,它一定有话要说,便想爬上去,躺在它身上,倾听它的心声。”
话音落下,几人露出不同的神色,多是怪异无言,海雁悄声用眼神询问秋霜:这,莫不是个疯子吧?
对于这个回答,卫菡则有些愣怔,却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可听出什么了吗?”
海雁更惊了,诧异地看向自家娘娘,那眼神仿佛在说:娘娘,您又是怎么了?莫不是叫这个“疯子”带偏了?
美人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转过头来看向她,梅林无灯光,只有卫菡带来的宫灯,可这点光亮,依旧不足以叫人看清面容。
沉默两息,美人儿才开口,声音难掩落寞:“我道行不够,听不到它的心声。”
卫菡眼也没眨,与她说道:“那便是还没到时候,古树有灵,它不会叫人轻易听到它的心声。”
美人儿愣住了,暗光之下,她眼眸闪烁,似有触动。
“贵人仿佛懂得许多,不知贵人如何称呼。”
卫菡默了两息,心知与她萍水相逢,连对方的面容都未看清,以后约莫也不会有何交际,便微微一笑,随口说道:“我唤卫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