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别院住了一晚上,次日一早众人启程回了皇宫,终于回到了摘星阁,卫菡抱了抱佑宁,等他上学去了,二话不说上了楼,和着衣裳躺到软榻上,闭着眼吩咐海雁和秋楿下午无需忙别的,好生睡一觉就是。
在摘星阁住久了,她颇有些认床,去别院本就是临时一趟没赶回来,心里头自然不安然,再加上公主大婚,她这个昭仪也免不得被拉着东奔西走,她就没休息好,她没休息好,伺候她的两个贴身侍女就更不用说了。
她好不容易躺在熟悉的地方,还不需要酝酿,说完那句话后就彻底睡了过去。
秋香和海雁对视一眼,将绒毯盖在娘娘身上后,悄声退了出去。
下了楼,海雁打了个哈欠:“秋香姐,你说昨夜那个姑娘是谁啊?瞧着像是未出阁的哪家小姐。”
秋香摇摇头:“我不知,娘娘不是说了,不叫讨论昨夜的事。”
“我知道,我也不与旁人说,我就是有些好奇罢了,那真是个怪人,娘娘竟能和她聊得有来有回的,你说那个姑娘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
秋楿:“行为是有些奇怪,不过娘娘似乎喜欢她。”
海雁拧眉:“娘娘怎会喜欢怪人呢?”
秋楿摇摇头,两人渐行渐远,声音淡了下去。
与此同时,慈宁宫的偏殿,太医刚来看过,开了两副药就离开了。
赵与萱躺在厚实的床榻上,高烧发得她神识恍惚,耳边有人絮絮叨叨在说些什么,听得她心里烦躁,想开口叫她们别吵了,嘴巴还未张开,就觉得喉咙像是被刀子捅了一般钝痛不已。
“不知昨夜四姑娘一个人跑到何处去了,定是吹了冷风才着凉,冯嬷嬷,我们伺候没有不尽心力的,但……但四姑娘的脾气实在有些怪……”
“呵!你们伺候不周,还想将问题推到主子身上?四姑娘平素话都不多说,最是温和贤淑,怎么,你们是觉得糊弄得过去,就能免你们罪责了?”冯嬷嬷冷呵道。
两个宫女垂下头去,悄声抹着眼泪儿:“嬷嬷是不知,四姑娘是不爱说话,正因如此,她也不与我们说话!我们便是有心伺候,也有些力不从心啊……”
看她们哭得伤心,冯嬷嬷抬手指了指二人:“我不管你们是自己图省事,还是确有其事,我只一句话告诉你们,四姑娘以后是有大造化的人,你们若是伺候好了,自有你们的福报,若是伺候不好,也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年纪轻轻莫总想着偷奸耍滑,如今是我,待来日惹太后不快了,那你们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届时谁家姑姑、姨妈的面子都不顶用了!”
好吵,好想把她们的嘴都缝起来。
赵与萱睁开眼,皮肉发烫,艰难地看过去。
两个宫女哭得眼鼻通红,垂首在一边木愣愣地站着。
“风灵,水灵。”她哑着声音开口,这两个人,是当初太后让她入宫时放在她身边伺候的,当时为显二人为她所用,特叫她二人取了名字。
两宫女一抬头,忙凑过来:“四姑娘醒了。”
“嬷嬷方才骂你们了?”
两人脸一红,风灵低下头去,轻声啜泣,水灵虽也难过,但为人稳重些,去端了杯热水来,扶着四姑娘喝下润润嗓子。
“四姑娘对不住,奴婢昨夜失职,害您病倒了。”水灵说着话,眼泪收不住地落了出来。
赵与萱叹了口气,姣好的面容布满病色:“不怪你们,是我执意要出去,与你们无关。”
二灵不再言语,赵与萱看着她们,方说:“嬷嬷说的话,你们无需放在心上,药熬好了端来我喝下,你们便忙旁的事吧,不用守着我。”
屋内静了一瞬,风灵忽然开口,道:“四姑娘天真烂漫,可要奴婢说,您是贵人,还需守着稳重才是,如昨夜一般,奴婢们挨骂受罚都没什么,可将自己拖病了,岂不是自己吃亏?”
此话一出,水灵愣住,蹙眉看过去,风灵却是倔强地看向床榻上的四姑娘,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当真忧心她害了病。
赵与萱看向她,良久,扯出一抹笑来,说道:“好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今日也受委屈了,是我对不住你。”
水灵低下头去,眼底闪过一丝不赞同,暗自叹息并未言语。
风灵嘴一撅,福身退了出去。
水灵落后一步,看着面容沉静、孤零零躺着的四姑娘,心中不忍。
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悄声离开。
赵与萱呆呆地看着床幔,浑身绵软无力,脑子也是昏昏沉沉,可此刻,她的意识格外清晰,知道自己的处境,亦明白往后的处境不会比现在好,昨夜的放纵,应是她此生最后一次了。
往后活在旁人掌中,活在天家的规矩里,她便做不得赵与萱了。
人生至今不过十七载,她竟只有那一刻是属于自己的。
……
顺华三日后回门,带着驸马徐知晖一同回宫,两人站在一处,倒有几分郎才女貌,无比登对的模样。
回门这日,各宫妃嫔,包括太妃们都在慈宁宫,陈老王妃与安平大长公主不在,在顺华大婚后,两人去了皇觉寺潜心修佛,为已逝去的大王爷焚香念经。
卫菡一大早就被秋楿拉起来了,此刻人虽坐在慈宁宫,魂却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公主回门自有一番话说,亲长们打趣,平辈间玩笑,总归是热闹。
卫菡百无聊赖,侧头悄声打量了眼驸马。
从他进门来到现在,脸上除了礼貌的笑,就显得格外沉默,旁人看出来没有卫菡不知,可卫菡却是觉得这位驸马并不高兴,而他和顺华之间,也没有新婚夫妻之间该有的亲昵。
现世中卫菡有位比她大不了几岁的表舅,是大学老师,娶了同样在大学教书的同事,亦是卫菡当年的班主任,两人皆是文静儒雅的人,浑身书卷气息,家境优渥,为人平和不夸耀,结婚以后,两人一起出现,形影不离,举止有度,可眼里投出来的情意不得作假,蜜里调油,恩爱不已。
可公主与驸马之间,就没那么浓密的情意了。
公主频频看向驸马,眼眸里情绪不明,而驸马脸上笑着,却未对公主多亲热。
卫菡挑眉,不知这二人间是怎么了,按常理说,两人论长相皆为出挑,说不上谁配不上谁,刚刚成婚,怎么也该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这般客气的,倒显得疏离。
啧,有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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