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鹅毛大雪。
好冷。
好痛。
云瑶恢复意识时,身躯已在水中缓缓下坠,胸腔涩的生疼。
她不是被活埋在了乱葬岗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侍卫片刻便来捞人。”
岸上传来逐渐远去的交谈声,带着几分阴狠的得意。
“镇国将军爱女如命,等到时太子迎娶了云家小姐,大将军就该知道,朝堂之上该如何站队了。”
侍卫……太子迎娶……
云瑶心神一颤,如遭雷击。
她重生了?
竟然重生在了十七岁时,她人生悲剧起点的那场宫宴上。
更震惊的是,挣扎着凫水时,她竟清晰地看见了自己莹白的指尖!
甚至湖底波动的水纹、衣袖上的缠枝莲纹都一清二楚。
云瑶幼时失明到今,已经二十余年!
她咬紧牙关,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靠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在冰冷的湖水中挣扎求生。
这一次,她一定要改写自己和云家的命运。
……
前世。
云瑶是当朝镇国将军的嫡女,家族的掌心明珠,只可惜自幼盲了双眼。
而她自幼,容貌、才情样样出众,除了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眸子。
“云家明珠,姿容艳丽;纵然明眸蒙尘,当亦倾国倾城。”
民间的童谣传入宫中时,先皇龙颜大悦,当即为云瑶和太子赐婚。
可云瑶再好,终究眼盲不便。
云家疼惜女儿,担忧盲女难当太子妃之位,多次上书请旨撤回婚约。
云瑶一向听从父兄的安排,自然没有异议。
可谁知,命运戏弄。
上一世的今日,云瑶在除夕宫宴上意外落水湿衣,随后被侍卫相救,毁了清白。
“明珠”成了“浮尘”。
京城人人看戏时,太子萧扶风力排众议迎娶了她。
虽是太子侧妃,但太子亲自对着云家父兄承诺,此生唯阿瑶一人敬重。
婚后七年,萧扶风敬她爱她,因她眼盲行动不便,更是日日将她带在身边,甚至正妃之位空悬多年。
云瑶彻底沉沦。
她甚至开始感谢那次落水,帮自己觅得良人,成为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再后来,皇帝病重,朝堂风云突变,而云家世代中立,从不上溯党争。
“阿瑶,本宫知道委屈你,可若没有云家相助,本宫恐难登大位。”
“阿瑶,夫君只有你了。”
为了夫君,云瑶第一次跟父兄大吵大闹,以三尺白绫悬于梁上相逼。
最终,云家铁骑踏遍疆场,为萧扶风稳固后方。父亲以命镇守雁门关,大哥战死在潼关,连尸骨都未能完整带回。
她以为,父兄的牺牲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整整七年。
皇帝驾崩,萧扶风登基为帝。
可皇后却不是她。
他的皇后,是被云家收养,与她亲如姐妹的江姒月。
云瑶无法接受,踉跄着冲进御书房质问时,却被萧扶风打入冷宫。
“云瑶,你不过是朕用来拉拢云家的棋子,何必自作多情?”
“姒月的父母因云家而死,云家必须付出代价。”
云瑶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曾以为的良缘会害自己如此之苦。
萧扶风和江姒月联手骗了她这个瞎子,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有情人。
心灰意冷之际,她握簪自尽。
江姒月却赶来救下了她。
“姐姐,我羡慕了你一辈子,你可不能这么轻易去死。”
“姐姐这张脸真美,赏给侍卫们,也算物尽其用。”
云瑶才知道,江姒月有多么恨她。
此后冷宫的日日夜夜,都能传出女子嘶哑的哭声。
一直到云瑶被侍卫玩弄的只剩最后一口气后,萧扶风才下令将她丢出宫活埋。
云瑶就这样在绝望中结束了一生。
只是她没想到,老天居然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她发誓要血债血偿。
寒风扑面而来,打断了云瑶的回忆。
鹅毛大雪落在她湿漉漉的身上,瞬间凝成了冰碴。被湖水浸透,她的四肢冻得僵硬,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渗出血迹,此刻,只有疼痛能让她保持清醒。
刺骨的寒风中,云瑶摔到在了长乐宫的门口。
这是已故皇后的宫殿。
传闻皇帝和皇后少年夫妻,恩爱非常。
但也有传闻说皇后是私通侍卫,被皇帝亲手处死。而后皇帝便喜怒无常,常在宫中大开杀戒,血流成河。
云瑶看了眼微开的大门,来不及多想,立刻踉跄着躲了进去。
她需要温暖,需要整理衣物,保证自己的闺誉。
宫殿里静悄悄的,只点着几盏孤灯。
她刚躲到回廊的柱子后,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云瑶心中一紧,刚要转身逃跑,手腕突然被人死死攥住。
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猛地拽了过去。
“唔——”
她惊呼一声,身后突然多了个温热的怀抱,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
对方呼吸灼热,手臂像铁箍一样将她圈在怀里。
她背着,却也动弹不得。
“放肆!”
云瑶挣扎着,“本宫可是皇帝的妃子,哪里来的宵小,还不赶紧松开本宫?”
她担心牵连陆家和自己,快速措辞。
可寒冷和奔走早就让她浑身力气全无,语气软绵绵地更像是在撒娇。
“是吗?”
男子在她身后轻笑一声,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的腰肢摩挲。
隔着湿透的衣料,传来滚烫的温度。
“当然。”云瑶咬牙。
她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身体变化。
“那你可知……我是谁?”
男子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喘息。
云瑶咬唇,身体愈发的无力。
身后的男子却逐渐放肆,低头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好好……看清楚!”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云瑶的肌肤上,让她一阵战栗。
下一秒,男子猛地按住她的肩膀,逼她转身后,抵在廊柱上吻了下来。
云瑶心神一颤,拼命偏头躲开时,潋滟的桃花眸里满是震惊。
入目是明黄色的衣角。
她迟迟没有反应。
在后宫中,这样的男子只能是……
当今天子,萧琰。
太子萧扶风的十七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