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早知道他们背叛了自己,但此刻亲眼所见,云瑶还是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恶心的厉害。
“阿瑶?”
萧扶风恰好转头,随即快步走过来,“你去哪了?宫宴上突然失踪,让本宫好找。”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伸手想扶她的胳膊。
上一世,因为她看不见,他总这样“引”着她走。
云瑶茫然抬头,指尖微蜷,下意识向左侧身避开。
“是殿下吗?”她开口,声音清淡。
云瑶捏紧手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疼痛让她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也让声音更显平静,“听闻宫里梅开得盛,便循着香气去赏雪闻梅,不知不觉就走远了。”
“姐姐没事就好。”
江姒月也跟了过来,假惺惺地拉住她的手,“殿下可担心坏了,一直在风雪中找你。姐姐可得好好谢谢殿下才是。”
云瑶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妹妹说的是。方才听见殿下脚步声旁,总伴着玉饰轻响,想来是妹妹陪在左右?”
她顿了顿,故意偏过头,茫然地眸子落在江姒月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弧,“殿下温润,妹妹娇俏,站在一处连气息都合衬,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姒月瞬间红了眼眶,“姐姐、姐姐你莫要打趣我……我只是将军府的养女,怎敢痴心妄想太子妃之位?”
说话时,江姒月却地拽着箫扶风的衣袖,一脸委屈。
仗着云瑶看不到,二人竟然明目张胆的眉来眼去。
或许,上一世还有更过分的,只是她看不到。
云瑶面无表情地看着,轻笑一声,“痴心妄想?”
她摸索着凑近江姒月。
“妹妹若是真对太子殿下有情,又何必拘着身份?”她顿了下,“我回去就可以告诉父亲,成全你和太子殿下。谁让我们亲如姐妹,要是妹妹得偿所愿,也算是幸事一桩。”
江姒月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萧扶风。
阳光洒在萧扶风的月白锦袍上,衬得他面如冠玉。
才貌双全的太子殿下是京中无数贵女的良人范本。
做太子妃,做未来的皇后……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江姒月捏着帕子的手紧了又松,眼神里满是犹豫。
萧扶风皱起了眉。
他印象里云瑶总是温柔识趣,很少把话说的如此尖锐,刚要开口打圆场,就见江姒月猛地跪了下去,对着云瑶重重磕了个头。
“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请姐姐莫要再提此事!”
江姒月咬唇,竟泪眼氤氲的哭了起来,“将军和夫人待我恩重如山,视如己出,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留在将军府,侍奉他们终老,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姐姐再提这话,就是把我往死路上逼。”
江姒月说话时,萧扶风看向她的眼神一脸心疼。
云瑶在心底冷笑一声,缓缓弯下腰,双手循着声音的方向摸索,“妹妹快起来。”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骗了七年。
可惜,重来一次,她不会再被骗了。
“是我错怪你了。”
云瑶脸上露出感动的笑容,眼眸一颤,“你这般重情重义,倒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萧扶风松了口气的脚步声。
他快步上前,从云瑶手中接过江姒月,一脸心疼,“姒月心思单纯,阿瑶你以后莫要再拿这种话吓她。”
云瑶垂下手,唇角抿成一抹淡弧,不置可否。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宫人来寻,“云小姐!将军寻您回席呢!”
转身的瞬间,女子姣好的面上只剩下一片冰寒。
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一定将昔日的屈辱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
长乐宫内。
萧琰握着那支被遗忘在床榻上的那支珍珠海棠簪,眸色晦暗。
他亲眼看到了她将簪子放在枕下。
暗卫跪在殿中,低声道,“陛下,宫宴上下药之人查清了,是贵妃柳氏,目的是……是为了争宠。”
“柳氏?”
萧琰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不过,和属于他的那颗“明珠”没关系就好。
萧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今日除夕宫宴,阖宫欢庆。
云瑶还未到宫殿门口,就听到了里面的乐器声。
她莹白如玉的脸颊上鼻尖冻得微红,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熙熙攘攘的热闹里,云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家人。
“我的乖囡囡!你可算回来了!
镇国将军云战雄大步穿过人群,粗糙的手掌紧紧攥住女儿的手腕,“好好吃着酒呢,怎么就不见踪影了,你大哥寻了你许久,都快把为父急疯了!”
“父亲莫急,妹妹回来就好。”
大哥云青锋凑过来,从背后掏出一串糖葫芦,“知道小妹最馋这个,尝尝?”
看着父兄关切的脸庞,云瑶的眼眶瞬间红了。
上一世,就是因为自己被萧扶风的虚情假意蒙骗,以死相逼让他们站队,才害得父亲战死雁门关,大哥尸骨无存。
此刻父亲掌心的温度、大哥递来的糖葫芦,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愧疚与悔恨翻涌而上。
“爹,大哥……”
她低头“摸索”着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云瑶哽咽着开口,肩膀微微颤抖。
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云战雄见自己捧在掌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女儿落泪,自己差点都哭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随为父回宴席,吃点喜欢的。”
宴席上,丝竹声与笑语声交织,却暖不了云瑶的心。
她挨着父兄坐下,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的太子。
江姒月不知何时又跑到了萧扶风面前,二人掩唇轻笑,好不暧昧。
上一世,眼盲的云瑶其实也察觉过异样。
但江姒月却说,自己这是在替她考察未婚的夫婿,让她莫寒了家人关心她的好意。
如今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云瑶收回目光,毫不在意地嚼着糖葫芦。
她不在乎这对男女的苟且,她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等一个契机。
上一世,也是这场宫宴,太后会突发头疾晕死过去。
记忆里是江姒月找来神医为太后诊治,太后痊愈后,皇帝还破例给了她个县主的名号。
前世,云瑶为了帮着箫扶风讨好太后、帮他固宠,日日拜访神医,终于得到机会拜师学艺。
重来一次,她打算把握一切机缘。
太后是先皇的生母,萧扶风的亲奶奶,更是如今皇帝萧琰的“恩人”。
十年前先皇病重,太子萧扶风在前线生死未卜,是太后力排众议,联合朝臣将皇位交给先皇的弟弟萧琰,才稳住了江山。
皇帝萧琰感念这份恩情,对太后向来孝顺敬重。
若能得到太后的青睐,她日后就多了一张对抗萧扶风的王牌。
“不好了!不好了!”
终于,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宴席的热闹。
慈宁宫的掌事姑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启禀陛下、太子殿下,太后娘娘头疾突然犯了,晕过去了!”
皇帝不在,太子萧扶风连忙主持大局,“快!备轿!”
场面乱作一团时,云瑶摩挲着桌面缓缓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坚定。
“太子殿下,臣女略通针灸之术,或许能为太后娘娘缓解病情。”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大哥云青峰眉心一折,连忙低声劝阻,“小妹!不可胡闹!太后凤体金贵,陛下喜怒不定,万一出了差错,哥哥不一定能保住你。”
“据妹妹所知,姐姐可从未学过医术,这针灸之术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姒月见状,惊呼,“更何况,姐姐你还……看不见东西。”
这话一出,不少人的目光都变得异样起来。
云青锋气得脸色涨红,刚要开口反驳,就被云瑶按住了手。
“妹妹多虑了。”
云瑶抿唇,语气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