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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六章 御前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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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病愈后,精神比寻常好了许多,靠在软枕上,连气色都回来了几分。掌事姑姑将云瑶引到近前,太后细细打量了一番,说了许多夸赞的话,又问起云家的旧事,问到云战雄少年时随先帝出征的趣事,竟笑出了声。

云瑶陪坐在一旁,声音温软,配合着应答,偶尔顺着太后的话头轻轻接一句,不抢风头,也不冷场。寿康宫的老嬷嬷在角落里悄悄打量这位云家小姐,只觉这姑娘生得好、性子也好,偏偏瞎了眼,心里难免惋惜。

萧琰来得不算早,踏进寿康宫时,太后正拉着云瑶的手说话。

他在门槛外停了半息,目光扫过内殿,落在云瑶安静坐着的身影上,没有出声,步子迈进去。

“皇帝来了。”太后的目光移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高兴,“你来得正好,哀家正说到云家小姐呢。”

萧琰在主位落座,宫人奉上茶,他没有急着喝,只淡淡开口:“太后凤体大安,朕心甚慰。”

太后摆了摆手,“哀家这把老骨头,若非云小姐,昨夜可要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她顿了顿,转向云瑶,“这孩子的手法,连谢怀安都说,自愧弗如。”

萧琰的目光这才慢慢落到云瑶身上。

云瑶垂着眸子,两手叠在膝上,神情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帝王的视线,“太后娘娘过誉,臣女惭愧。”

“赏。”

萧琰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重,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云家女儿,确有奇能,不可薄待。”

掌事太监立时应了,退出去安排。

太后满意地点头,拉着云瑶的手又叮嘱了几句饮食起居的忌讳,又说想留她在寿康宫多住几日,陪自己说说话。云瑶没有推辞,只说但凭太后吩咐,又柔声提醒太后:“这几日当少思少虑,药膳里宜减去两味燥热之物。”太后颔首称是。

萧琰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没有插话,只是偶尔不动声色地把云瑶的应对看在眼底。

请安的时辰不长,萧琰起身告退时,太后拉着他的手叮嘱:“这孩子难得,别让人磋磨她。”萧琰应了,话说得平,表情也淡,看不出什么来。

出了寿康宫,廊下的风比昨夜小了,却仍透着骨缝里的寒意。

大太监崔福全半步不差地跟在后头,走到廊道转角处,四下无人,方才压低声音凑近:“陛下,昨夜柳贵妃宫中走水一事,奴才暗中查了,走水起因已有了眉目——但还有一件事,奴才觉得当回陛下。”

萧琰脚步没停:“说。”

“昨日宫宴散后,柳贵妃曾使人私下打听长乐宫的事,”崔福全的声音愈发低,“问的是昨夜长乐宫是否有人进出,宫灯点到什么时辰。”

萧琰的步子慢了半拍,随即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袖摆纹丝未动。

“查到哪一步了?”

“只到柳贵妃身边一个掌事宫女,再往上,线头断了。”

沉默片刻。

“继续查,”萧琰声音平得像一块未经打磨的石头,“别惊动人。”

崔福全低头称是,悄然退开两步。

寒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萧琰站在原地,眼底浮起一丝极浅、极冷的光,旋即隐没。

——柳氏,有人替她递消息,还是有人借她的手试探?

他负手走进廊道深处,将这个问题压在心底,没有急着给出答案。

寿康宫偏殿,给云瑶安置的厢房不大,陈设简洁,胜在安静。

宫人送来了赏赐的单子,锦缎、药材、头面首饰,一样样列得齐整,最末一行是一块内造的暖玉,说是专用来暖手的。云瑶让宫人将单子念了一遍,神情平静地听完,道了谢,让人退下。

她在窗边坐下,手里摩挲着太后赐的那块令牌,感受着铜片温度渐渐与掌心相合。

令牌比想象中要厚,纹路深,是工匠精心刻出来的,拿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感。

第一步走完了。

太后的赏识,皇帝的那个“赏”字,都是她所需要的。然而云瑶清楚,这不过是刚刚摸到门槛。帝王的“赏”不是恩宠,是一种观察——他在看她能走多远,走成什么样子。

她将令牌放在掌心,翻了个面。

廊外有宫人走过,脚步声细碎,说是要去膳房取太后的夜间药膳。云瑶侧耳听了片刻,没有旁的异常。

她抬手,将令牌收进袖中。

柳贵妃宫中昨夜走水,她知道这件事,走水的时机太巧,她一直觉得此事有未尽之处,却不知火烧的是东配殿,而非主殿。东配殿,是宫中存放旧档的地方,不常有人进出。

——是烧档案,还是另有目的?

云瑶垂着眸子,没有再想下去。这件事不是她能插手的,她能做的,是把稳自己的脚步,不主动趟进去。

只是,有人在那只药盒上做手脚,有人在走水那一夜打听长乐宫的消息……

两件事,是同一双手在拨弄,还是各自算盘?

她说不准。

宫人在外轻叩了两声,说晚膳备好了,请云小姐移步。

云瑶应声起身,正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问宫人:“昨日引我去慈宁宫的那位姑姑,今日可还在寿康宫当差?”

宫人愣了一下,说:“那位姑姑是慈宁宫的人,今日不在寿康宫。”

云瑶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跟着宫人往偏殿外走。

然而她心里记下了一件事。

昨日那个宫人,引路时在内殿小案旁有一段极短的停顿,她当时以为是路不熟、或是紧张,现在再过一遍,那停顿的位置恰好在药盒旁边,不偏不倚。宫人引路,不需要在内殿小案边停脚。

那一步,是刻意的。

……

是夜,寿康宫沉入夜色,廊灯次第亮起,宫墙外隐约还有上夜禁卫换防的甲胄声。

云瑶尚未入睡,正坐在床沿整理思路,忽然听见廊外有急促而压低的脚步声,停在了偏殿门口。

接着是宫人压低的声音:“几位嬷嬷,这里是客房,有要事请绕道通禀太后——”

“不必麻烦太后。”

来人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宫中惯出来的圆润,听不出年纪,“只是来送一样东西,说是云小姐昨日遗落在慈宁宫,特来归还。”

房门没有开,云瑶在里面静静听着,没有动。

片刻后,宫人的脚步声进了前厅,将一只小巧的木匣搁在了桌上,转身退了出去,没有多作解释。

云瑶走出来,手指摸到那只木匣,轻轻扣开。

里头只有一根银针,细如发丝,针尾缠着一点红线。

不是她的。

她的银针全部收进自己的匣子里,一根不差,昨日施完针已清点过。

有人,将一根不属于她的银针,送到了她手中,并说是她“遗落”在慈宁宫的。

云瑶的手指在木匣边沿停了片刻,没有立刻出声。

这是栽赃,还是警告?

若说是警告——警告她别继续追查昨日药盒的事?若说是栽赃——那这根针,将来会在某一处被人“找出来”,成为对付她的证据?

她轻轻合上木匣,指腹擦过针尾那一点红线,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绢线的气息。

药。

不是毒,但是药。

针尾浸过某种药汁,微量,却足以被懂行的人辨认出来。

这根银针,绝不是随手准备的,有人算好了她会触碰,算好了她无法拒绝接收——因为她“看不见”,无从辨认。

有人在暗处,知道她昨日在慈宁宫的一举一动,也知道,她是个盲人。

云瑶将木匣重新放回桌上,站在灯旁,许久没有动。

不知从哪里起了风,廊外的灯盏轻轻晃了一晃,将人影拖得细长,又缩回原处。

她一直以为,布下药盒那个局的人,不过是要陷她于被动,最坏不过令云家获罪。

但若那根银针所指向的,不是要毁掉云家,而是要引出一个更深的棋局——

那她,只怕已经不知不觉地踏进了别人早已铺好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