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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二十四章 琰心微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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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住寿康宫第八日,云瑶的那封信,没能走出去。

她把这件事压了一夜,到天光透进偏殿窗棂的时候,才把结论理清楚,那条路从一开始就是死路,不是她选错了渠道,是那条渠道本身已经被人盯死了,等着有人来踩。她踩进去了,对方没有动,只是让人送了一封信回来,告诉她,我看见你了。

这个“我”是谁,她不知道。

但这个人没有把这件事捅出去,没有拿着她私自传信的把柄去告发,而是选择原路退回一封提醒,这说明对方要的不是她的把柄,是她这个人,或者说,是她背后那条还没有断的线。

云瑶把这件事搁下,照常去给太后请脉。

太后今日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一些,靠在引枕上,让嬷嬷把窗开了一条缝,说要透透气。云瑶坐在榻边,把完脉,照例把今日的药量和昨夜的睡况记进档子里,一字不差。太后没有多说话,只是在云瑶起身准备退下的时候,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说:“今日太医院送来的例行药材里,有一味的分量比往常少了三分之一,你去查一查,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云瑶应了,退出内殿。

她让红芪去把今日的药材单子取来,自己在偏殿里坐着,把太后那句话在脑子里压了一遍。太后说的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不是“是不是出了差错”,这说明太后已经确认了有差错,只是要她去查来路。太后的头疾让她侍奉起居,但太后从来不是一个只靠旁人的人,她自己也在看,在记,在比对。

这位老人,比她以为的,要清醒得多。

红芪把药材单子取来,云瑶让她把今日实收的药材和单子上的记录逐一对照,对到那味分量不足的药时,红芪停了一下,说这味药的封口折法,和昨日那包来路不明的安神药,是同一种折法。

云瑶的手指在膝上压了一下。

她昨日把那包安神药交给掌事姑姑去查来路,掌事姑姑回话说无害,来路对不上,还在查。今日又出现了同一种折法,且这一次不是多出来的,是正常药材里被人动了手脚,把分量减了。这两件事叠在一处,说明那个用这种折法和她说话的人,不是在太医院外头另辟渠道,而是在太医院内部,有人在经手这批药材的某个环节上,留了手。

这条线,比她昨日以为的,要深得多。

她让红芪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记下来,连同那味药的实收分量和单子上的差额,一并压进今日的档子里,没有立刻去找掌事姑姑,也没有往上报,只是把这件事先压着。

她需要再等一等,看这条线还会往哪里延。

到了午后,寿康宫来了一位不常见的客人。

是贤妃身边的一个二等宫人,说是贤妃近来得了一株难得的暖冬花,特意剪了两枝,让人送来给太后赏玩,说是这个时节难得见到鲜花,太后若是喜欢,贤妃改日亲自来请安。

掌事姑姑把那两枝花接了,让人送进内殿,那宫人在廊下等回话,等的工夫,在偏殿门口站了片刻,往里头张望了一眼,随后垂下眼,没有再看。

云瑶在偏殿里,没有看见这个细节,是红芪后来说起来的,说那宫人张望的方向,正是云瑶平日坐着记档子的那张小案。

这件事红芪说得随口,云瑶听了,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边的茶盏放下,在心里把贤妃这几日的动作重新过了一遍。

夜宴上的那盏茶,廊道上的两个人影,那张没有落款的纸条,今日这两枝花,以及那个宫人在偏殿门口的那一眼,贤妃在试探她,且每一次试探的方式都不一样,不是在找她的破绽,是在确认她的位置,确认她在寿康宫里的活动范围和日常规律。

这不是要对她动手之前的试探,是在摸她的底,看她是什么人,能不能用。

云瑶把这个判断压下去,没有得出结论,因为她还差一件事没想清楚,那张纸条上说“另有要事,改日当面”,到今日已经过了两日,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但贤妃的人今日来了寿康宫,且特意在她偏殿门口停了一停。

这两件事是不是同一个方向,她不确定。

傍晚,红芪去小厨房取今日的例汤,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纸卷,说是放在例汤的食盒底层,压在托盘下头的,不是随手放的,是特意折好压进去的,和上次那张纸条的折法一样。

云瑶把那纸卷展开,上头只有一行字,说:“明日辰时,太后例行散步的那段廊道,有人候着,请云御女届时独自前往,不必带人。”

她把这张纸在手里压了片刻,没有立刻决定去还是不去。

这个人用了两次食盒和药材的渠道,说明这个人对寿康宫的日常规律了如指掌,知道什么时候送什么东西进来,知道哪条路不会被人盯着。这种程度的熟悉,不是宫外的人能做到的,是宫中某个位置上的人,且这个人在寿康宫里有眼线,或者本身就在寿康宫的某个角落里。

她把这件事压到灯下,把去与不去的两种结果各自推了一遍,最终把那张纸折好,压进袖中。

她决定去,但不会独自去。

她会让红芪提前在那段廊道附近候着,不是跟着她,是在另一条岔路上,若是有异动,红芪知道该怎么做。

就在她把这件事定下来的时候,偏殿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寿康宫惯常的步伐,是更整齐,更有分量的那种,像是宫中品级较高的内侍带着人来传话。

红芪去外头看了一眼,回来压低声音说,是皇帝身边的大内侍,说:“陛下有旨,往后北境的军报,每日抄送一份至寿康宫,不经他人手,直接交给云御女过目。”

云瑶的手指在膝上停了一下。

北境军报,是朝中机要,从来不会送进后宫,更不会送给一个御女。这道旨意若是传出去,寿康宫上下明日就会知道,皇帝对这个盲女的关注,已经远超“侍奉太后”的范畴。

她在灯下把这件事压了很久,把皇帝这个举动的每一层意思翻了一遍,最后停在一个她没有预料到的地方,她送信的事,皇帝知道了,且他知道她为什么要送信,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把她需要的东西直接送进来,堵死了她再往外探路的必要。

这是在帮她,也是在把她的路收窄,让她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视线里走。

她把这一层压下去,没有再往深处推,因为灯芯跳了一下,偏殿的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夜风,把桌上那张还没有收起来的药材单子吹动了一角。

她伸手把那张单子压住,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味分量不足的药,掌事姑姑还没有查出来路,但今日那个来送花的贤妃宫人,在偏殿门口停的那一刻,她的位置,正好能看见这张案上的药材单子。

她后知后觉地把这件事拎出来,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得出结论,只是把那张单子收进了匣子里,锁好。

窗外夜风又起,廊下的灯笼晃了两晃,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明日辰时,那段廊道,那个还没有露面的人,以及皇帝今夜这道旨意背后那双看不见的眼,这几条线,明日会不会在同一个地方,交到一处,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从明日起,她在寿康宫里的每一步,都会比今日更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