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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四十六章 御前陈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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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御前陈情(下)

萧琰让她抬头,云瑶依着那句话慢慢抬起脸,把目光落在一个虚处,维持着惯常的盲人姿态,眼眶里还压着方才跪地时渗出来的那点湿意,没有擦,就那样留着。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是一个父亲昏迷、家族危急、孤身闯入养心殿的将门女儿,哭过,但没有哭垮,眼眶红着,脊背还是直的。这个样子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只是她没有让那些情绪漫出来,而是把它们压在该压的地方,用来说话。

萧琰在她面前站了一段时间,没有开口,她听不见他的脚步,但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的气息没有移动,他在看她。

她把那串珠子在袖中握住,等着。

萧琰最终开口,问的不是布防图,也不是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问的是:“你说布防图还在,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句话问的是消息来源,不是判断本身,说明他已经把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信了七八分,现在要的是那条线的源头。

云瑶把这个方向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绕,把那块碎布从袖中取出,双手捧着,往前递了一寸,说:“今夜有人把这个送进听雨轩,奴婢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那块碎布上的字迹,和云家旧年往来信件里的某种暗记有关联,奴婢幼时见过,认得出来。”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谁,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她只说了她知道的部分,把那条线的存在交出去,但没有把线的另一端交出去,因为那一端她还没有握住。

正殿里沉默了一段时间。

随后是脚步声,那个总管太监上前,把那块碎布从她手里接走,送到御案方向。

萧琰没有再问那个人是谁,他把话头转了,说:“你说军中有奸,你说布防图还在,你说那个人在等时机,你说了很多,但你没有说,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落下来,比前面所有的话都重。

云瑶把那串珠子在掌心里握紧了一分,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转,随后开口,说:“奴婢想要父帅平安,想要云家军的兵权不落入别人手里,想要那个构陷父帅的人付出代价。”

她停了一下,把最后一句话从心里推出来,说:“奴婢想要陛下给那个暗处的人一个可以把布防图送出来的时机。”

正殿里又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所有的都长,长到她的膝盖已经完全麻了,长到那串珠子被她握出了一层细汗,长到她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

萧琰最终没有直接回答她,他绕开了,问了另一件事,说:“太子的折子你知道多少。”

云瑶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说:“奴婢只知道折子递进来的时辰,和北境军报抵京的时辰之间,差得不多,快到不像是临时起意。”

萧琰说:“仅凭这一点,不够。”

云瑶说:“奴婢还知道,布防图能流出去的路径,不只在北境,兵部也是一条,而兵部里,有些人的名字,和太子门下的某些往来,奴婢在父亲书房的旧年文书里见过。”

这句话说出来,正殿里的气息变了一分,不是变重,是变紧,像是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还没有断,但已经绷到了某个临界的位置。

她把这个变化在心里记下来,没有停,把那几个名字从记忆里推出来,一个一个,落得清楚,说的是北境中层将领里与兵部有过节制关系的几个人,说的是那几个人与太子门下某位幕僚之间曾经有过的一次调任往来,说的是那条路径上,情报可以怎样从北境流出来,又怎样在不经过核心渠道的情况下落进某些人手里。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条理是清楚的,判断是有依据的,但她没有说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她只说是父亲书房的旧年文书,是幼时随父亲在军中时听来的只言片语,是一个将门女儿在父亲膝下长大时无意间积累的那些碎片。

这些理由不够充分,她知道,但它们足够让一个人相信她说的那些话不是凭空捏造的。

萧琰在她说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段沉默里,她听见他走动的声音,是从御案方向往侧边移了几步,随后停住,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随后他开口,说的不是那几个名字,也不是布防图,他说:“云瑶,你究竟还瞒着朕多少事。”

这句话不是质问,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叹,又像是某种被触动之后压下去的东西,落下来的方式和她预计的不一样,她把那串珠子在掌心里握住,没有立刻答。

但她还没有开口,正殿外头忽然有动静传进来,是脚步声,急而压着,那个总管太监出去了一趟,进来的时候把声音压到最低,在萧琰耳边说了几个字,云瑶只听见了其中两个,一个是“兵部”,一个是“急报”。

正殿里的气息骤然变了。

萧琰没有再看她,他对那个总管太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云瑶听清楚了,他说:“让她先回偏殿候着。”

不是让她走,是让她候着。

她被引回偏殿的时候,脚步是稳的,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另一个位置,不是松了,是绷得更紧了一分,因为那两个字,兵部,急报,在这个时辰,在她刚刚把那几个名字说出来之后,出现在养心殿外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新的变数。

她在偏殿的椅子旁边站定,把那串珠子重新从头捻起,一颗一颗,把心里那个方向压住,没有让它漫出来。

红芪凑近她,把声音压到最低,说:“娘娘,那个来报信的人,奴婢在廊道里看见了一眼,不是兵部的人,是宫里的暗卫,但他腰间挂的那块令牌,奴婢认得,是东厂的制式。”

云瑶的手在那串珠子上停了一下,随即继续捻,没有停太久。

东厂的人,拿着兵部急报的名义,在这个时辰出现在养心殿外头,在她刚刚把那几个名字说出来之后。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把那串珠子握住,没有动。

有人比她更早一步,把某件事送进了养心殿,而那件事,和她今夜说的那些话,可能指向同一个方向,也可能指向完全相反的地方。

偏殿的门没有再开,外头的动静压着,她等在那里,把心里那个还没有落定的方向,重新从头推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