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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四十五章 御前陈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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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御前陈情(上)

“布防图在。”

这四个字落进听雨轩,比北境的军报更重。

云瑶把那块碎布在手里握了很久,没有动。

布防图在,说明那份图还没有被狄戎拿走,或者说,拿走的是一份假的,真的还在某个人手里,而那个人,今夜把这四个字送到了她面前。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速度很快。

能知道布防图下落的人,要么是云家军内部的人,要么是当初经手布防图的人,而能在今夜把这四个字送进听雨轩的人,是那个与云家旧年暗记有关联的人,是那条从漆盒、划痕、草茎一路延伸过来的线上的人。

那个人今夜没有把布防图送来,只送了四个字,说明他在等,等她先动。

她把那块碎布重新折好,压进袖中,让红芪把灯拨亮了一分,坐在案边,把手里的那串旧玉珠从头捻到尾,一颗一颗,把心里那根快要断的弦重新绷住。

父亲昏迷,军中有通敌之人,太子的折子已经压进养心殿,兄长被挡在宫门外,而布防图还在,还有人在暗处等着她接这条线。

她现在能走的路只有一条。

萧琰今夜没有来听雨轩,但养心殿的灯还亮着,朝臣还没有散,这说明北境的事还没有落定,萧琰还在议,还没有做出最终的裁决。

她必须在裁决落下来之前,把自己送到那个人面前。

红芪听见她开口,说要去养心殿,愣了一下,随即把声音压到最低,说:“娘娘,御女无召不得擅入养心殿,若被人拿住,是大罪。”

云瑶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说:“去备衣裳。”

红芪沉默了一瞬,没有再劝,转身去了。

出听雨轩的时候,廊道外头的守卫换了班,新来的那个面孔她没有见过,但站的位置比往日靠外了半步,把廊道视野让出来了一条缝,那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走过去。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停步,由红芪引着,沿着那条缝往外走。

养心殿的方向,灯火比别处亮,隔着几道廊庑,能看见那边的光把夜色压出一个轮廓来。

她走到养心殿外头的时候,廊道里还有两个内侍守着,见着她,都愣了一下,随即拦住,说:“御女娘娘,陛下正在议事,无召不得入内。”

云瑶没有绕,在廊道外头站住,把声音压低,说:“烦请通禀,云御女有要事求见,事关北境军情,不敢耽误。”

那两个内侍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进去了,另一个留在外头,把她和红芪隔在廊道里。

她在廊道外头等了将近一刻钟,脚下的青砖透着夜间的凉意,从鞋底一路往上渗,她把那串珠子握在袖中,没有动。

里头的动静她听不见,但那个进去通禀的内侍出来的时间比她预计的晚了一些,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拒绝,也不是宣召,只说了一句:“陛下让娘娘在偏殿候着。”

偏殿,不是养心殿正殿,不是直接宣召,是让她等。

她把这个安排在心里转了一转,跟着那个内侍往偏殿方向走。

偏殿里没有点熏香,只有两盏灯,光线比正殿暗,摆设简单,靠墙放着一张椅子,椅子旁边是一张小几,几上什么都没有。

那个内侍把她引进来,说了一句“稍候”,随即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红芪扶着她在椅子旁边站定,没有坐,她把那串珠子重新从袖中取出,一颗一颗捻着,把等待的时间压住。

她在偏殿里等了将近半个时辰。

外头的动静她能听见一些,是朝臣陆续离开的脚步声,有几个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几个字落出来,其中有一句,是“北境”,另一句,是“兵部”。

兵部。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按住,把那串珠子握紧了一分。

太子一系在兵部有人,布防图外泄的路径里,兵部是其中一条,而今夜朝臣议事,兵部的人也在,那些人在养心殿里说了什么,她不知道,但他们离开的时候,脚步声比来时轻,是一种事情已经往某个方向落定的轻。

她把这个方向在心里压了一遍,没有让它漫出来。

偏殿的门重新开了,进来的不是内侍,是萧琰身边常跟着的那个总管太监,那个人进来,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眼,随即说:“陛下宣云御女觐见。”

她跟着那个总管太监往正殿方向走,进门的时候,正殿里已经没有旁人,朝臣都散了,只有萧琰一个人坐在御案后头,案上压着几份折子,其中一份展开着,她看不见上面写了什么,但那份折子的位置,是被单独放出来的,和其他几份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在离御案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由红芪引着,在地上跪下,把头触到地面,把那句话从心里压了很久的地方推出来,一个字一个字,落得清楚。

她说:“父帅重伤,军中有奸,构陷者所图,无非兵权,而布防图,还在。”

最后这五个字,她说得比前面所有的话都慢,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正殿里沉默了一段时间。

那段沉默比她预计的长,长到她的膝盖开始感觉到地面的凉意,长到她听见萧琰把那份展开的折子重新合上,搁在案边,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随后是脚步声,从御案方向往她这边来,在她面前停住。

她没有抬头,把那串珠子在袖中握住,等着。

萧琰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急,也不重,只问了一句:“布防图在何处。”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立刻答,而是把另一件事先说出来,说:“奴婢不知道布防图在何处,但奴婢知道有人知道,且那个人今夜把这件事告诉了奴婢,说明那个人在等一个可以把布防图送出来的时机,而那个时机,需要陛下给。”

正殿里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这一次的沉默和上一次不同,上一次是压着,这一次是在想。

她把头保持在触地的位置,没有动,把那串珠子一颗一颗在掌心里捻过去,等着那段沉默落定。

萧琰没有让她起来,但他也没有让人把她拖出去,他在她头顶站了很久,随后说了一句:“你说军中有奸,你凭什么断定。”

这句话问的不是布防图,是她的判断依据,是在问她知道多少,也是在试探她知道的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她把这个方向在心里压了一遍,把那串珠子握住,开口,把太子折子递进养心殿的时间,和北境军报抵京的时间,两件事之间的间隔,一字一句说清楚。

那个间隔,不足以让一个不知情的人在军报刚到的时辰就已经备好了弹劾的折子。

正殿里的沉默这一次更长。

她的膝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温度了,只有那串珠子还是暖的,是久握的那种暖,压在掌心里,像是太后的手握过她的手时留下的那种重量。

萧琰最终开口,说了一句话,那句话不长,但落下来的分量,让她把那串珠子在掌心里握得更紧了一分。

他说:“你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