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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四十八章 雨夜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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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的事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不是她去取,是文渊阁的人主动送来的,午后申时,一个着青色补服的小吏捧着两本旧档来了听雨轩,说是奉命送来供云御女参详,那两本旧档压着油纸,捆扎规整,是有人专程整理过的,不是随手取来的那种。

云瑶让红芪接了,谢过那个小吏,等人走远了,才让红芪把油纸解开。

那两本旧档,一本是北境历年调任文书的辑录,另一本是兵部会同北境都督府往来公文的摘抄,都是非机密的制式文书,按理说不需要专程送来,文渊阁每日都有人阅览,她大可以自己去取。

但有人帮她整理好了送来,这件事本身就不是文渊阁的常例。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下,没有动那两本旧档,先让红芪去问,那个小吏是谁差遣来的,是文渊阁掌院的意思,还是别人的意思。

红芪去了一趟,回来说:“那个小吏说是掌院吩咐的,但奴婢在廊道里追上他的时候,那个人的脚步顿了一下,顿的那一下不像是在想措辞,更像是在确认某件事。”

云瑶把这件事在心里记下来,没有再往深处追,把那两本旧档取来,在案边坐定,从头翻起。

那本调任文书的辑录里,有几页被人用极细的折痕折过,折痕不明显,要用手指压住页角才能感觉到那道痕迹。她把那几页单独压出来,记下涉及的名字和年份,随后和前夜在养心殿里说过的那几个名字对照了一遍。

有两个名字重叠了,但重叠的方式不对,前夜她说的是那两个人与太子门下某位幕僚之间的调任往来,而这本辑录里,那两个名字出现的位置,是在更早的一次换防记录里,换防的时间比她推算的早了将近三年,换防的对手方,不是太子一系的人,是另一个她没有想到的方向。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住,把那几页重新翻回,没有让折痕变深。

红芪在屏风外头候着,没有出声,听雨轩的廊道里有风,把窗纸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外头的天色已经到了黄昏,光线从西边斜进来,把案上那两本旧档的影子拉长了。

她正把第二本翻到一半,廊道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不是红芪,脚步比红芪的要沉,也比听雨轩惯常的内侍要稳,是练过的那种,有章法。

步子在廊道的拐角处停了一下,随后传来守卫压着声音说话的声音,说的是:“陛下。”

她把那本旧档合上,把两本旧档并排压好,让红芪收进内室,自己起身,在屏风一侧站定,把那串珠子握进袖中。

萧琰进来的时候,她把目光落在一个虚处,维持着盲人的姿态,把自己的脊背立直了,行了礼,等着他开口。

他没有立刻开口,在听雨轩正厅里站了一段时间,她听见他把窗边的椅子挪了一下,随后有坐下去的声音,是把椅子拉到了靠近窗的位置。

他今夜是便服,没有带多少随行的人,在廊道外候着的只有两三个,这不是朝会之后的临幸,是另一种来法,是不想把动静闹大的那种来法。

萧琰说:“朕今夜要在此处理几份折子,你不必拘礼,随意便是。”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转,重新坐回案边,把那串珠子搁在手边,没有动。

他翻折子的声音很轻,偶尔有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听雨轩外头的风把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一下,廊道里的守卫换了个站姿,靴底在青砖上蹭过去,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随后又静了。

他处理折子处理了将近一个时辰,红芪进来上了茶,又退出去,这一个时辰里,两个人没有说过话,但那个沉默不是僵的,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她把那个东西压住,没有分析它。

直到外头的雨落起来,是初秋的雨,不大,打在廊檐上的声音很细,萧琰才把笔搁下,说了一句话。

他问她:“若是朕当年未能登基,若是今日端坐于这皇城之中的是另一个人,你是否还会在那个夜里把那条线交出来。”

这个问题比她预计的直,直到她一时没有接住,把那串珠子在掌心里握了一下,才把回答从心里推出来。

她说:“奴婢助的从来不是那把椅子,奴婢助的是那个愿意信她、护她的人,是那个奴婢看得出来尚有明君之相的人,无论那个人是否身居皇位。”

她说完,正厅里沉默了很久。

萧琰没有接话,她也没有再往下说,把那串珠子一颗一颗捻过去,把那段沉默压住。

外头的雨细细地打在廊檐上,她在那个沉默里等着,等得久了,才听见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扇往里带了一扇,把雨声隔出去一半。

他说:“天凉,仔细着身子。”

就这一句,没有再多说别的,随后那脚步声往廊道方向去了,在廊道拐角处停了一下,似乎对守在外头的总管太监交代了什么,然后那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廊道深处。

云瑶在案边坐了很久,没有动。

方才那段对话太短,短到她没有把握自己那句话落进去的分量,她只知道她说的是真话,不是完全的真话,但也不是假的,那里头有一部分是算计,也有一部分是她在这宫墙里待了将近两个月之后,仔细量过之后的判断。

她把这件事压住,转回到文渊阁那两本旧档上来。

那两个名字,那次她没有想到的换防,那个换防时间比她推算早了三年的节点,如果那条线从那三年前就已经开始,那么布防图的事,可能不是她原本以为的那个起点。

她让红芪把那两本旧档重新取来,把那几页压好的内容再过了一遍,把那几个名字和年份默记下来,随后把旧档收起,在案边坐着,把心里那条线重新从头理了一遍。

理到一半的时候,红芪从外头进来,把声音压到最低,说了一件事,说今晚子时前后,寿康宫传了太医,说太后的头疾又发了,发的时间比往常早,而且这一次,太后身边的嬷嬷在传太医之前,先让人来听雨轩问了一句,问的是,云御女今日送去的那张药方,用的是哪一味引药。

云瑶的手在那串珠子上停了一下。

那张药方昨日才送去寿康宫,今日头疾便发,在她送方之前还是之后,这件事她需要知道,而寿康宫在传太医之前先来问她,这个顺序不对,不是正常的问诊顺序,更像是有人要确认她这张药方里写了什么。

但那个嬷嬷来问的,不是全方,只是引药,只是其中一味。

她把这件事在心里压了一遍,把那串珠子握住,随后让红芪准备笔墨,把那味引药的名字和用量写下来,让红芪连夜送去寿康宫,说若太后此刻头疾发作,可让太医先用此引药稳住,她明日一早请安时再当面细说。

红芪把那张纸取了,去了。

她在案边坐着,把心里那几件事并排放了一遍。

文渊阁的旧档,那两个名字,那次超出她推算三年的换防,太后头疾在她送方之后发作,寿康宫在传太医之前先来问引药。

这几件事叠在一处,有一些是巧合,有一些不是,但她现在还分不清哪些是哪些,分不清的原因,是她手里的那条线还没有接全,那个在暗处等着她的人,还没有露出第二个字来。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廊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着,把一点光影投进正厅,落在地面上,随着风一起轻轻地动。

红芪回来的时候,脸色比出去的时候变了一分,她在屏风外头站了一下,才进来,把声音压到最低,说:“娘娘,那个嬷嬷接了纸条,谢了奴婢,随后奴婢在宫道上往回走,在寿康宫侧门的影壁后头,看见了一个人。”

红芪停了一下,说:“是文渊阁今日那个送旧档来的小吏,他站在影壁后头,手里拿着什么,奴婢没看清,但他看见奴婢的时候,把那东西往袖子里收了。”

云瑶把那串珠子在掌心里握紧了一分,没有立刻开口。

文渊阁的小吏,在子时前后,站在寿康宫侧门的影壁后头,在太后头疾发作的那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