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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六十一章 视界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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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日,太医照例入永宁宫请脉,来的仍是资历最深的冯院判。

冯院判年近六旬,行医四十余年,指下功夫极稳。把脉毕,他收起药箱,照旧说那套话:“娘娘气血渐复,肝经郁滞之象亦有所缓,眼疾调养须徐徐图之,急不得。”末了顿了顿,语气低了半声,多补了一句:“脉象所呈,比上月已有起色,然眼疾之症千变万化,还望娘娘莫要心急,仍以静养为要。”

这话与往日相比,多出了“已有起色”四字。

云瑶安静地坐着,颔首称谢,神情平淡。待冯院判退出,她才侧过脸去,对着窗棂方向略略凝神,窗纸透进来的光,轮廓已清晰许多。

她的视力恢复,比自己预估的还快了大约十日。

这是一把双刃。视力越清,她能获取的信息便越多;可她伪装的破绽,也随之越来越难以填补。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包括红芪。

就在当日午后,萧琰至永宁宫。

他来得不算突然,但这次随行的人比往日少,只带了两名内侍,连贴身的影卫都未露面。他在外间坐定,令人呈上一摞折子,说是要在此处批阅,顺带与她商议一件关于北境驻军换防的事宜。

云瑶在侧位落座,姿态一贯的从容。

萧琰随口说了几句换防的大略,语气像是随意感慨,却在提及某处关隘驻军数目时,有意停顿了一息,似乎在等她接话。

她没接,只缓声答:“臣妾对军务不通,恐有误判,不敢妄议。”

萧琰没有追问,重新低头翻阅折子。

茶杯就在这时候打翻的。

内侍新换了一只瓷胎较轻的茶盏,摆放的位置偏了寸许,云瑶起身准备将手边一册药典递给萧琰时,袖角带过茶盏边沿,杯盏侧倒,茶水直接洇湿了案上几份折子的角落。

她立时俯身,以袖口掩去手势,手帕覆上,先擦了茶盏,再轻轻将折子拢开,动作之间,距离最近的那份折子正面朝上,铺在案角。

字迹清晰。她只用了不到片刻便扫完了关键几行——是一封来自北境行辕的密陈,提及换防拖延背后另有隐情,涉及漕运粮道积压与驻军给养衔接的问题,落款署名处有两个字让她心底一紧:沈字居首。

她将折子往右推了半寸,避开茶渍,退回原位,低声致歉:“臣妾不慎,惊扰陛下了。”

萧琰将那摞折子重新归拢,没有抬眼,语气平淡:“无妨。”

两字落下,再无声息。

可就在她退身的瞬间,萧琰的手在折子上顿了一下,食指轻轻叩了叩案面,没有再动。

云瑶在侧位静静坐着,心里已经开始梳理那几行字的分量。密陈里提及的沈字,与她前世记忆里那个名字对上了——沈怀璋,她曾向萧琰举荐过的那个人,如今他的消息已出现在北境行辕的密折之上,这意味着萧琰不仅查证了此人,还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其送往了北境。事情推进的速度,远超她的预估。

她隐约生出一种不安:她以为自己在下一步棋,却发现萧琰至少已经走了三步。

萧琰在永宁宫坐了将近一个时辰,起身前说了最后一句话:“冯院判今日请脉,可有新的医嘱?”

云瑶答:“说是已有起色,嘱咐继续静养。”

萧琰“嗯”了一声,转身离去,背影平静,不带任何多余的停顿。

门扇合上之后,红芪才进来收拾茶具,低声问:“主子,今日茶水洒了,要不要重新换过桌布?”

云瑶摇头:“不必。”

她坐在原位,手指搭在膝上,慢慢捋着方才那一幕。折子上的沈怀璋三字,是萧琰有意摆在那里让她看见的,还是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密陈的位置,恰好摆在最外层,偏又是她“失手”时正对着的那一份……萧琰在养心殿彻夜批折,会将一份北境密陈随手带来永宁宫闲坐时翻阅?

这个问题,她想了许久,没有答案。

转机在傍晚。

红芪在院中整理药典,将新一批送回寿康宫前逐册清点,顺手翻到最底层一册,忽然低声唤了一句:“主子,这册书脊开线了,里头有东西掉出来了。”

云瑶没有立刻起身,只吩咐:“拿来给我。”

红芪将书递来,裂开的书脊里,夹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纸质粗陋,不像寿康宫所用。展开之后,上头只有极潦草的几个字,没有署名——“清江渡,有人先到。”

云瑶把这张纸在手里压了许久,才吩咐红芪:“照旧,销毁。”

先到的是谁?这条消息,是警示,还是试探,还是通报?她上次收到的无名纸片,写的是清江渡与时日;这一次,跟进一句“有人先到”,两张纸的折法一样,纸质一样,传递的路径却不同——上次藏在粘合纸页之内,这次是藏在书脊线缝里,更为仓促。

这说明,传信之人这次是临时起意,或者,时间已经很紧了。

当夜,云瑶翻来覆去,没能睡安稳。

到了第二十三日,红芪在院中执役时,从外院小宦官口中得了一句话,随口带回:“说是今日内务府在东华门那边登记,有一批奉旨南下的官员名册过了签验,走的是漕运水道。”

云瑶坐起身,将红芪重新唤进来,问:“名册是哪个衙门递的?”

红芪摇头:“那小宦官只说是吏部,旁的不清楚。”

她没有追问,只在心里将这一条与沈怀璋的密陈并排放了一下。萧琰若真的已将沈怀璋送往北境,此刻走的却是漕运水道……漕运正是积压的那条道,偏偏选在这个节点走,要么是巧合,要么是另有目的地,不是北境,而是江南。

清江渡在江南。

她将这几件事逐一在脑中排列,感到那张还拼不完整的棋局,悄悄又合上了一个角。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一阵轻细的响动,不是宫人的脚步,也不像风声,像是什么人在廊柱后停住了。红芪立刻压低声音:“主子,廊下有人。”

云瑶没动,也没有开口,只抬了抬手,示意红芪按兵不动。

那响动停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随后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红芪出去查看,回来时神色微变:“廊柱根部有新的划痕,是细刀所刻,三道横纹,像是一种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