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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陛下,盲妃她睁眼了 > 第七十一章 心结渐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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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使团离京后的第三日,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永宁宫的梅花开得正好,云瑶披着素绒斗篷,站在回廊下“听”雪。红芪在她身后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娘娘,李延年大人派心腹送来了江南案的最新进展,说布政使司那边咬死了牙关,不肯再供出京中关联。”

云瑶指尖拂过冰冷的廊柱,没有应声。她视力已恢复七成,能清晰看见雪地反射的微光,能看见红芪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却仍需假装辨认不清远处的人影。这种伪装成了本能,连红芪都几乎察觉不出破绽。

“由着他们咬。”她最终开口,语气平淡,“狗急了才会跳墙。告诉李延年,我要的不是布政使司的供词,是陈瑞藏在苏州老宅地窖里的那本私账。”

红芪领命退下。云瑶独自站在廊下,看雪片片落在梅枝上。她想起前世这个时节,萧扶风总会命人折了梅枝送到她窗前,附上一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那时她感动于这份体贴,如今想来,那梅枝或许是从江姒月院里折来的,诗句也是旁人的手笔。

正出神间,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不疾不徐,落地有声。

“陛下怎么来了?”她转身,微微偏头,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萧琰已屏退左右,独自立在回廊另一头。他今日穿了玄色常服,肩上落了一层薄雪,像是走了不短的路。“听说你这里的梅花开了,朕来看看。”他走近,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眼睛,今日倒像是比往日有神些。”

云瑶心头微紧,面上却只露出浅浅笑意:“陛下取笑了。臣妾眼疾未愈,看人仍是模糊的。”

萧琰不置可否,抬手拂去她发间一片落雪。“西域使团的车队在三十里外的驿馆遇袭了。”他忽然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云瑶指尖蜷起,又缓缓松开。“可有人受伤?”

“车队无碍,只是驼车上的香料宝石被劫了大半。奇怪的是,那些贼人并未伤人,只抢东西,手法利落得很。”萧琰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她面前,“这是从打斗现场捡到的。”

云瑶“茫然”地伸出手,指尖触到一块冰冷的金属。是枚箭头,断口整齐,箭镞形制古怪,并非中原常见样式。

“这不是我朝的兵器。”她轻声道。

“自然不是。”萧琰将箭头收回,“但也不是西域的。这箭镞淬了毒,毒性很怪,中者会神志恍惚,产生幻觉。”他顿了顿,“听闻江姒月前些日子,也托人买过一种叫‘醉梦散’的异域香料,说是给萧扶风提神用。”

云瑶猛地抬头,又迅速垂下眼帘,掩饰眼中闪过的惊涛骇浪。醉梦散?前世萧扶风确实有一段时间行为古怪,时常焦躁不安,她只当是朝事烦心……

“陛下怀疑江姑娘?”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迟疑。

萧琰没有回答,反而问:“云瑶,你前世……可有遗憾之事?”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像一把钥匙,骤然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云瑶恍惚看见前世最后的画面——阴暗潮湿的乱葬岗,粗陋的裹尸布,江姒月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眼神,还有萧扶风淡漠的侧脸。泥土灌入口鼻的窒息感如此真实,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骼被踩断的脆响。

“遗憾……”她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叹息,“臣妾最后悔的,是至死都没能再看一眼父亲和兄长。听说他们战死沙场时,手里还攥着我幼时给他们求的平安符。”

萧琰沉默良久,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云瑶浑身一僵,却没有挣扎。她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度。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萧琰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在她头顶响起,“朕向你保证,这一世,绝不会再让云家重蹈覆辙。你父亲和兄长,会是朝廷的柱石,而不是……被牺牲的筹码。”

云瑶闭上眼睛,眼中酸涩。她知道萧琰的承诺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看穿了她的利用,看穿了她的算计,却依然选择给她庇护。这份认知让她心中最后一丝隔阂悄然消融。

“陛下……”她刚开口,却被急匆匆的脚步声打断。

红芪脸色苍白地出现在回廊尽头,手中捧着一只沾满泥污的信封。“娘娘,出事了。李大人派去苏州的人……找到了陈瑞的尸体。他被人灭口了,就在私账被取走的前一晚。”

云瑶从萧琰怀中退开,接过信封。里面是一张临摹的账页残片,墨迹被血迹浸染了大半,但还能看清几个关键数字——一笔来自京中某位“贵主”的巨额款项,收款日期正是江南织造案发前一个月。

“是德妃。”她指尖发冷,“德妃的父亲主管内务府,这笔钱……”

“未必是德妃。”萧琰接过话头,目光深邃,“陈瑞不过是个副监,谁这么大本事能让他闭嘴?谁又能准确知道李延年会查到苏州老宅?”

云瑶脑中闪过铜扣上的新月痕,闪过江姒月腕间的旧疤,闪过掖庭暴毙侍女手中的西域香料。所有线索在这一刻疯狂旋转,却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陛下,臣妾想求您一件事。”她忽然道。

“讲。”

“请陛下允许臣妾,以‘祈福’为名,前往皇家寺庙静修三日。”她抬头,眼中是萧琰从未见过的决绝,“臣妾想见一个人。”

萧琰审视着她,片刻后缓缓点头:“朕会安排。不过云瑶,朕要提醒你,寺庙清静,却也最容易藏污纳垢。”

“臣妾知道。”云瑶垂眸,掩去眼底深处的寒意,“但若不去,藏在暗处的蛇,又怎么肯出洞呢?”

当夜,永宁宫灯火通明。云瑶将那枚刻着新月痕的铜扣和账页残片并排放在案上,用素绢仔细包裹。红芪悄声进来,手中捧着一碗安神汤。“娘娘,您该歇息了。明日一早还要去寺里呢。”

云瑶接过汤碗,指尖在碗沿轻轻摩挲。汤是温热的,气味正常,但她还是习惯性地用银簪试了试——簪子没变黑,可就在她将汤碗放回托盘时,眼角余光瞥见碗底残留的几粒细小白点。

那是西域特有的“月光砂”,无味无色,溶于热水后会在碗底留下细微结晶。长期服用,会让人神志昏聩,产生依赖。

云瑶端着汤碗的手纹丝不动。她想起柳贵妃侍女暴毙时紧攥的西域香料,想起江姒月购买的醉梦散,想起幻机子铜管里漏出的松脂……原来毒从口入,早已开始。

“红芪,”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明日去寺里,把咱们从江南带来的那套茶具带上。宫里的东西……用着不习惯。”

红芪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郑重点头:“奴婢省得。”

窗外雪落无声。云瑶吹熄了灯,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精致的绣纹。明日之行,她将独自面对潜藏在暗处的敌人,没有萧琰的庇护,没有家族的依靠,只有她自己。

但她不再害怕。前世的血债,今生的阴谋,都要在这一局中彻底清算。

晨光熹微时,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驶出了宫门。车辙深深,碾过积雪,留下两行蜿蜒的痕迹。而在皇宫最高处的角楼上,萧琰负手而立,目送马车远去。

“陛下,要不要派人暗中保护宸妃娘娘?”心腹内侍低声问。

萧琰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不必。朕想看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传旨,今日朝会,议一议西域互市的新条款。告诉他们,朕的意思,三十税一,一里都不能让。”

内侍躬身领命,心中却是惊涛骇浪——三十税一,这是要把西域使团彻底逼上绝路。陛下这哪里是议条款,分明是给某些人递刀子。

而此刻,远在三十里外的官道上,西域使团的车队正艰难前行。驼铃叮当,掩盖了车厢内压抑的争执。

“主子,京中传来消息,幻机子失败了,铜扣也落在了宸妃手里。”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声音紧绷。

车厢深处,传来女子轻柔的笑声。“无妨。本宫要的,本就不是那点幻术。”她腕间的新月形旧疤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本宫要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西域来的不止是香料和宝石,还有……取之不尽的毒。”

她轻轻拨弄香炉,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幻化出诡异的形状。

“传令下去,按计划行事。就说……”她笑意渐深,“就说大梁朝的皇帝,已经迫不及待要打开西域的商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