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狗蛋正举着根棍子乱挥乱叫。
李卫国心里本就烦躁，往日里从不多管，今天却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棍子，厉声呵斥，“别玩了，回家！”
狗蛋不肯，大喊着要抢回来，见抢不过，立刻坐在地上扯开嗓子大哭。
王秀莲听见动静，急忙从屋里冲出来，“谁欺负我家狗蛋？”
一看是李卫国，当即埋怨起起来，“你跟孩子较什么劲，看把他弄得哭成这样。”
李卫国狠狠瞪了她一眼，“进屋后再跟你好好算账。”
王秀莲一头雾水。
一关上房门，李卫国便压着火气提起今天投诉的事情，警告道：“王秀莲，这里不是乡下老家，收收你那乱嚼舌根的嘴，再这么闹，挨批评可不要怪我没提醒你。”
王秀莲瞬间就炸了，拔高声音嚷嚷，“是不是姜妩那个贱人找你告状了？我说她怎么了，她有脸做那未婚先孕的事，还没脸让人说？李卫国你到底是谁的男人，净帮着外人说话，你是不是看人家年轻，喜欢上人家了。”
“你在胡说什么！”李卫国额角青筋直跳，手指气得发颤，“你把人家骂哭了，人家男人找上了我，裴野可说了，再有下次，他就找指导员评理，到时候就不是私下调解这么简单。”
“找就找！你李卫国怕，我王秀莲可不怕。”王秀莲梗着脖子，一脸蛮横，“她要是知廉耻，就干不出那丢人现眼的事，换在农村，早被人戳着脊梁骨批评了。”
李卫国被她的不知好歹气得脸上横肉乱抖，再也忍不住，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我让你闭嘴！你是真想害死我是不是？早知道你这么不服管教，当初说什么也不让你来！”
“李卫国，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王秀莲向来不吃亏的主，当即张牙舞爪地扑上去，指甲挠、胳膊抡，没一会儿，两人就扭打在一处。
狗蛋吓得直哭，扑上去想帮王秀莲，却被李卫国一把推开，摔在一旁，哭得更凶了。
王秀莲力气虽大，可哪里敌得过常年训练的军人，没片刻就落了下风。
她的唇角肿得老高，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狼狈地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放声哭喊，“我命苦啊！嫁给你李卫国，帮你伺候走了你生病的爹娘，现在你竟然为了外人打我，你干脆打死我算了！”
李卫国也好不到哪里去，军帽早被扯掉，头发被硬生生薅掉一撮，脸上几道渗血的指甲印格外扎眼，身上的军装也皱成了一团。
动静闹得太大，隔壁的军属们纷纷闻声围了过来。
周麦青最先上前，伸手扶起坐在地上的王秀莲，轻声劝说：“两口子有话好好说，多大点事，怎么就动起手了？”
“李大哥，你这太不应该了，再怎么着也不能打嫂子啊，多伤感情。”
“是啊，有矛盾关起门解决。可不能当着孩子的面打架，对孩子影响不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王秀莲的哭声渐渐小了。
有人替她撑腰，她腰杆都挺直了几分，看向李卫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理直气壮。
李卫国铁青着脸，满心憋屈却没法说。
家丑不可外扬，总不能告诉邻居，夫妻俩打架是因为妻子到处嚼别人闲话，并且还屡教不改。
最后只能闷着头，一言不发。
军属们见两人渐渐冷静下来，也没再多留，陆续回了家。
等人走光，屋里瞬间陷入死寂。
王秀莲脸上的红肿还没消，心里又气又委屈，却也清楚，再闹下去只会更难看，讨不到半点好。
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狠狠瞪了李卫国一眼，没再吭声，不情不愿地系上围裙，摔摔打打地进灶房做饭。
只是心里对姜妩的恨意更深了。
凭什么姜妩就有人护着？
不过是说了她几句闲话，竟能闹得他们夫妻反目、大打出手，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姜妩过得倒也算安稳。
有时自己去食堂打饭，有时跟周麦青、小燕子结伴，三人说说笑笑，也算其乐融融。
她也从周麦青口里知道了王秀莲夫妻对打的事情。
犹豫再三，姜妩还是将她和王秀莲在火车上的过节还有水房的争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周麦青听得大吃一惊，连连摇头感叹，“我原以为她就是性子躁了点，看着是个质朴的农村女人，没想到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姜妩轻轻笑了笑，不再多言。
背后议论人不是她的性格，只是周麦青对她算得上照顾，又同王秀莲住得近，她只当提醒一下。
吃完饭后，她慢慢走回招待所。
推开门时，裴野已经在屋里等着。
他长腿随意往前伸，一身军装未换，腰背挺直，眉眼冷硬，只是安静坐着，不怒自威。
见她进门，他没多言，起身就将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信封递了过来，“你要的，邮票贴好了，写完给我，我让通讯员寄。”
不过是昨晚随口一提，他竟记在了心上。
来招待所这么些日子，她一直忙着安顿，差点忘了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姜妩接过东西，走到桌边坐下，刚要提笔，犹豫了一下，还是随口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找李卫国说了王秀莲欺负我的事情，我听麦青姐说，他们夫妻俩打架了。”
裴野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多余的话，只轻轻点了点头。
神情依旧平静，没有半分邀功的模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姜妩低下头，笔尖一顿，墨点在信纸上晕开一小团。
心里又酸又烫，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卫国和他同级，都是营长，这般直接替她出头，若是处理不好，难免会结下矛盾，影响前途。
她见多了明哲保身、遇事和稀泥的人，就算他装作不知情选择沉默，她也绝不会怪他。
毕竟，在很多人眼里，前途本就比一句公道更重要。
可他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默默替她撑了腰，明明白白让旁人知道，她姜妩是有人护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