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妩脸更烫,埋着头猛扒饭,恨不得把脸藏进碗里。
“再低下去就钻进碗里咯。”王贵凤笑着打趣,又温声劝道:“你这么腼腆可不行,过日子该硬气就硬气,别总被裴野拿捏。”
“我不会被他拿捏。”姜妩小声反驳,下意识抬眼瞥裴野。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黑眸深沉,里面裹着笑意,还有一层……灼热。
裴野低笑一声,故意对着王贵凤说:“凤姨说笑了,私下里,是我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王贵凤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瞧姜妩这般害羞的反应,还以为她是那种没什么主见的姑娘,遇事多半不敢出声,没想到私下里,竟还能把裴野拿捏得服服帖帖的。
“被媳妇拿捏好吧,”周振山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裴野的肩,“你看我,都被你嫂子拿捏半辈子了。家里外头,她说一我不敢二,这家里外头全靠她一手打理。我啊,是真得感谢有这么个好媳妇。”
王贵凤耳尖一热,夹起一块把子肉塞进他嘴里,嗔怪道:“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嫌肉麻。”
周振山嘿嘿一笑,含着肉闭嘴,却眼底还藏着笑意。
姜妩坐在一旁,看着两人相处,心里竟莫名泛起几分羡慕。
她看得出来,这对夫妻感情是真的好。
周振山在外是说一不二的团长,掌着一团兵,可在家,却处处听王贵凤的。她说不能喝酒,他就不喝酒;她说少说两句,他就乖乖闭嘴。
这种踏实的烟火气,让她忍不住偷偷瞥了裴野一眼。
不知道,他们婚后会是什么样。
就算他现在对她挺好,可男人嘛,总是婚后才露出真面目。
她心里没底。
一餐饭就在这般温馨的氛围里结束了。
中午午休时间不长,姜妩和裴野不便多打扰,饭后喝了口茶,便起身告辞。
两人顶着烈日往招待所走,日头正烈,晒得皮肤都发疼。
刚进门,裴野就转身去了水房,拿了个搪瓷盆出来,接了一盆冷水。
“擦擦脸。”他把浸湿拧干的手帕递过去,目光落在她汗湿泛红的脸颊上,眼底藏着一丝心疼。
姜妩确实热得难受,脸蛋红扑扑的,接过帕子,细细擦了脸、脖子,还有手背。
她把帕子递回去时,裴野刚重新浸湿,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后没擦干净的汗渍。
微凉的指腹蹭过发烫的耳尖,像一道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姜妩浑身一麻,下意识偏头躲避,却一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深眸里。
他的眼睛很黑,睫毛浓密,深得像一汪潭水,清清楚楚映着她泛红的脸。
两人靠得太近了。
他的呼吸恰好落在她的耳侧,温热又清冽,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压得她心跳快得要炸开。
裴野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飞快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你怎么会遇上凤姨?”
姜妩定了定神,把中午在食堂被薇薇针对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完,她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明显的试探,“你跟那个薇薇,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偏偏针对我?”
裴野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迟疑。
当初林副团想把林薇薇介绍给他,他当场就拒绝了的,可是林薇薇还是纠缠了他一段时间。
若是让她知道,会不会觉得他男女关系拎不清。
姜妩何等敏锐,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全被她捕捉到。
心里瞬间升起惶恐,后知后觉,自己当初不顾一切来海城的确是太过冲动了。
万一他在这边早有对象,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裴野不愿瞒她,终是选择坦诚,“林副团之前想把她介绍给我,我当场就拒绝了,只不过她后面缠了我一段时间,直到你来,才彻底消停。”
原来如此。
林薇薇是把她当做假想敌了。
姜妩的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扫过一圈。
不得不承认,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模样周正气场沉敛,确实有让人移不开眼的资本。
哼!男狐狸精。
裴野被她看的心里发毛,忽然想起什么,丢出一句,“对了,上次医院你说的那个小姨孙若兰,是她的继母。”
姜妩一愣。
竟然林薇薇是孙若兰的继女,那难怪会明目张胆地针对她了。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孙若兰自私冷血,她教出来的女儿,能好到哪去。
不过孙若兰怎么敢的,她还没去找她算账呢,她倒先惹到她头上来了。
她打定主意,等借钱的收据一到,就去拿回那笔钱。
另一边瑶水村。
邮递员骑着绿色自行车,叮铃铃地停在姜家门口,大声喊:“姜敬山!有你们的汇款单!”
唐玉萍一听“汇款单”,连忙跑出门,“同志,你没看错吧,真是我们家的?”
姜家穷了几十年,又是地主成分,平日里连亲戚都躲得远远的,哪会有人寄钱来?
“错不了,从海城汇回来的,收款人姜敬山,还有一封信。”邮递员把单据和书信递过来,又补了一句,“记得拿证件去公社邮局取,别错过了时间。”
海城!唐玉萍心里一紧,瞬间想到姜妩,当初开给她的介绍信,目的地就是海城。
她攥着单据和信封,连声道谢,看着邮递员骑车走远,才快步冲进院子,大声喊:“爸!妈!小妹来信了!还给我们寄了钱回来。”
隔墙而居的吴桂香正凑在趴上张望,见唐玉萍激动得不行,有些阴阳怪气,“玉萍啊,姜妩这是寄了多少钱回来啊,值得你这么高兴。”
心里却犯嘀咕,前段时间听闻姜妩那小瘪三去海城找村里那个军官结婚,还以为她会哭着回来呢,没想到不仅没哭还寄了钱回来。
她之前不是跟傅时年好着吗,什么时候又跟那个军官勾搭在一起了?
唐玉萍没理她,推门进屋。
姜敬山和孙若梅早已焦急地围了上来。
姜敬山识几个字,接过信纸,指尖都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念出来:
“爸、妈、嫂子,见字如面……寄回一点钱,是我和裴野的心意。你们拿着买点粮食和日用品,别舍不得花。我在这里吃喝不愁,不用为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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