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念完，唐玉萍就红了眼眶，和孙若梅紧紧抱在一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当初姜妩要去海城，她就不支持。
可姜妩性子执拗，认定了要去，她也只能陪着去求村长姜满仓开介绍信。
姜满仓的儿子当年是被姜建军救上来的，平日里对姜家向来格外照拂。
可这事太大，他一听就连连摇头，“姜妩，这太冒险了。裴野要是不认账，你钱花光了，介绍信再卡着回不来，人就困在那儿了。”
姜妩异常坚定，“裴野会负责的。”
最后姜满仓还是开了介绍信，对外只说姜妩是去海城探亲，她怀孕的事，除了村长夫妇和唐玉萍，再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姜敬山和孙若梅只当女儿一时糊涂，气得连火车都没去送，只有唐玉萍一个人陪着她上了车。
临开车前，姜玲不知从哪儿听来消息，特意挤到站台嘲讽，“放着城里知青不嫁，偏去嫁个粗野军官，姜妩，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姜妩回头冷冷瞥她一眼，只淡淡丢下一句，“走着瞧，看谁过得好。”
姜妩走后，唐玉萍整日提心吊胆，怕她在海城被欺负，怕裴野不肯认账，怕她拿不到介绍信回不来。
可又不敢把真正的担忧告诉二老，只能一天天熬着。
好在现在结果是好的，裴野不仅认了她，还愿意寄钱回家，说明小妹在那边，至少是安稳的。
姜敬山双手颤抖着展开汇款单，看清上面金额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八十块！
“这、这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他捏着单子的手不停发抖，“妩丫头该不会把裴野的工资全寄回来了吧？”
自打家道中落，家里别说八十块，就连十块八块的整钱都少见。
“爸，您别多想。”唐玉萍抹掉眼泪，语气格外笃定，“裴野是军官，工资本就不低。这是小妹和妹夫孝敬你们的，别说八十，就是再多些，你们也受得起。”
裴野让小妹受了这么大惊吓、跑这么远的路，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孙若梅在一旁跟着抹泪，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只要我闺女好好的，比啥都强。”
隔壁屋，吴桂香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拉着女儿姜玲一起凑了过来。
一进门就堆着笑，目光直往姜敬山手里瞟，“大哥，姜妩寄了多少钱回来呀？要不我让姜玲陪你们去邮局取，你们不识字，别耽误了日子。”
“是啊，大伯，我带你去邮局取吧，我家有自行车，方便。”姜玲帮腔。
姜敬山脸色一沉，当即把汇款单往怀里一揣，“有钱我自己会拿，不用你操心。”
“大哥，你这话就难听了，我这不是好心帮你吗？”吴桂香不依不饶。
“你安的什么心思，我们都清楚。”唐玉萍立刻上前帮腔，对这个婶子半点好感都没有。
当年建军一死，吴桂香仗着是同族长辈，没少带着自家儿子挤兑他们孤儿寡母，若不是姜妩给力，她们一家齐心，怕是早被人欺负得站不住脚。
吴桂香被戳破心思，立刻翻了脸，尖着嗓子往她身上泼脏水，“唐玉萍，你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跟高战书眉来眼去的，这是你说了算的地方吗？这可是我大哥家！”
姜玲也跟着尖声道：“对啊，姜妩姐姐走的时候跟我说她是因为有了孩子才去找裴野的，谁知道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你就是想把姜妩姐姐赶走，然后让高战书住进来。”
唐玉萍心里咯噔一下，只觉得奇怪。
姜妩和姜玲的关系没那么好，绝不可能把怀孕这种私事告诉她。
可眼下她也顾不上深究，当即沉脸反驳，“我和高知青清清白白，倒是你，满脑子龌龊心思。”
寡妇门前是非多，她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
“哼，你真当人家做慈善给你干活，给你的两个孩子买糖果吃啊，唐玉萍，你少在这里装蒜。”吴桂香刻薄的脸上满是讥讽。
鄙视的同时，又忍不住酸溜溜地想，唐玉萍还真是有点狗屎运。
高战书虽是城里的知青，但他和其他偷懒耍奸的知青不一样，干活扎实，还会打家具，一身的腱子肉，力气大，村里的汉子都愿意找他搭手。
若不是知道他是知青，单是模样身板，谁都会以为他是瑶水村的本地人。
可这么一个人，偏偏总围着唐玉萍转。
唐玉萍之前没多想，被她这么一说，心里也隐隐觉得，高战书对自己好像的确太好了。
但在吴桂香面前，可不能露怯，当即冷笑怼回去，“你有本事，你也让人家对你好，没本事就别在我面前撒泼，惹人笑话。”
“大哥，你可都听到了。”吴桂香越发嚣张，一副抓着把柄的模样，“建军走得早，若梅嫂又不管事，我再不替你们管着，以后这院子是姓姜还是姓高，可说不准了。”
“你闭嘴！”姜敬山突然沉声道，脸色冷得吓人，“我媳妇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用不着你在这里指手画脚。给我滚出去，我家不欢迎你。”
一听公公都放话了，唐玉萍也不跟她客气，拿起门前的扫把就赶人，“出去，小人快出去。”
吴桂香和姜玲被连推带搡地扫地出门。
唐玉萍赶人回来，放下扫把，刚想解释自己和高战书的事情，姜敬山却沉着脸先开了口，“玉萍，你说实话，妩丫头当初是为什么非要去海城？”
唐玉萍见已经瞒不住，只能如实说了，“小妹没细说，我只知道她怀了裴野的孩子，要去海城找他，我实在劝不住。”
“这么大的事情，你们竟敢瞒着我们！”姜敬山又气又急，“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两个老的，是我们不中用了，你们什么事都不跟我们商量了是吗？”
唐玉萍赶忙解释，“我和小妹也是怕您知道了会冲动，不是故意隐瞒你们的。小妹在信也说了，等孩子生下来，就回家看我们。”
孙若梅身子一晃，扶着桌子才站稳，眼泪不停掉，声音哽咽，“这哪能一样，她未婚先孕跑去部队，让部队的人怎么看她，你也是女人，你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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