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过高中也要上扫盲班吗?”姜妩满心疑惑。
难道部队家属院的扫盲跟农村的扫盲不太一样?
林薇薇脸色骤然一僵,满脸不可置信,语气满是讥讽,“你家那样子的成分,怎么可能读过高中?你骗谁呢?”
姜妩无意跟她争吵,转头看向赵春禾,语气平静,“我可以给你们看我的高中毕业证。”
赵春禾也颇为意外。
家属院的军属大多来自农村,大多数都是没念过书的,更不要说能读到高中了。
也不怪她会先入为主,现在闹了一个笑话。
“那便拿来看看吧。”赵春禾沉声说。
姜妩转身回房间,翻出了高中毕业证,一个老旧红色小本子,递到她手里。
赵春禾低头翻阅,看到某一页的时候,神色骤然一变,皱眉询问:“你的家庭出身是地主?”
姜妩垂眸,轻轻点了点头。
赵春禾没多说什么,看过之后就把红本子还给了她,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是我们搞错了,你既然是读了高中,那就不必去参加扫盲班了。”
“地主出身怎么可能有资格读高中?”林薇薇还是不敢相信,伸手一把抢过她的毕业证,眼神里带着质疑,“你这证书怕不是假的吧?”
这证书当然不是假的。
是他哥哥救了三个人,凭着烈士妹妹的身份,才换来她破格读高中的机会。
只是这些姜妩没必要对着她解释,于是冷着一张脸,“毕业证真假随便你质疑,现在麻烦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林薇薇被她的脸色一唬了,悻悻地把本子丢了过来,轻蔑地说:“谁稀罕你这破证书,当我没有似的。”
“薇薇,不可以这么没礼貌,对待同志要有分寸。”
赵春禾到底年长一点,还是很理智的。
她想了一下,既然她和裴野的婚审能顺利通过,本就是经过组织严格审核认可的。既然组织能应允一个地主出身的女人跟军官结婚,那能破格读高中也不足为奇。
她没必要因为她的出身为难她,以后到底是要在一个家属院里面过日子。
“她地主成分出身,不配和我称同志。”
林薇薇说完,冷哼一声,直接转身离开,留下赵春禾站在原地。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姜同志,真是抱歉,薇薇年纪小不懂事,你不要跟她计较。”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姜妩也是好奇了,于是询问:“她多少岁了?”
“十九岁,去年才高中毕业的。”
姜妩想了一下,她也没有怎么吃亏,就懒得追究了,就当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积善存德。
她来家属院是好好过日子的,不是为了跟人吵架的。
见姜妩没说话,赵春禾也就默认她不追究了,又说了几句好话,终于才离开。
她一离开,在旁沉默许久的周麦青就高兴地开了口,“姜妩,没想到你还读了高中,往后我要是遇上不认识的字,可要常来请教你了。”
“麦青姐说笑了,谈不上请教,你随时过来找我就好。”姜妩开心说着,复又想起一件事,迟疑着询问:“你不介意我的地主出身吗?跟我搅合在一起,要是被别人知道,说不定会刻意孤立你。”
“组织都认可你了,我还揪着不放干什么,我可不是林薇薇那个傻子。”周麦青说的很直接。
她可受够林薇薇了,给她们当了半年的扫盲老师,平日眼睛都是往天上看的,她们多问几句问题,就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她都快要因为她的态度,厌学了。
姜妩犹豫了一下,解释了高中毕业证背后的缘由。
“我能读高中,全靠我哥哥。他是烈士,当年为了救下村里几个孩子牺牲,村里干部感念他的恩情,力排众议,破格推荐我去念了高中。”
周麦青闻言,眼底瞬间涌上心疼。
“我家人对我挺好的,当时家里条件算不上好,可她们还是硬着头皮供我读书,尤其是我嫂子,带着两个孩子去求村长……”
姜妩越说,声音越发哽咽。
离家这么久,不知道家里人的身体怎么样的,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瑶水村。
下午,姜妩和周麦青一起去了食堂听讲。
宣讲人是王贵凤,她大致说了一下家属院内部的公共区域范围,呼吁大家要讲卫生,不能随便乱丢垃圾。
还说了有想种菜改善伙食的军属,可以找她申领一小块土地来种菜,严禁用纸箱霸占过道。
散会后,姜妩和周麦青当即去申领了一小块地,一路说说笑笑,兴奋地畅谈可以种什么菜。
周麦青先进了家门。
姜妩刚想推门进去,一盆水忽然从隔壁屋泼了过来,差点泼到她身上。
姜妩有些生气,怒声质问:“有你这么倒水的吗,都快倒在人的身上了。”
王秀莲拉开窗户,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嘴上假惺惺敷衍,“对不住啊,我平时都是这样子倒水的,你要是实在是害怕的话,下次你回家前喊我一声,我再倒水好了。”
嘴上说着抱歉,神情却没有半分愧意。
真是可笑。
她家厨房的窗户和她大门本就隔着一段距离,她非得斜着泼水,还让她回自己家跟她提前报备,简直蛮横无理。
姜妩也不忍着,回家后,提着一个水桶,拿着一个大水勺就往她厨房里头泼水。
王秀莲没料到姜妩竟敢这么干,被泼得一个激灵,尖叫着出来,“姜妩你这个贱人,你泼我干什么?”
“不是你先故意泼的我吗?”姜妩回怼。
王秀莲气急败坏,也拎着一个水桶和水勺出来,两人站在院外,互不相让,隔着空地互相泼水争执。
附近几名军属闻声出来观望,有心上前劝阻,又怕自己被泼一身冷水,只能远远看着,“你们别泼了,有话好好说。”
姜妩和王秀莲已经杀疯了眼,压根没管她们的话。
不多时,裴野与李卫国下班归来,一眼就撞见这般混乱的场面。
自家妻子浑身湿透,像个泼妇似的,一边说着骂人的话,一边疯狂往外泼水。
“你们在干什么?”
裴野沉声开口,迈步上前,不由分说将姜妩打横抱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