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大夫,墨心,你随大夫回去取药。”沈涵蕴对墨心说道。
“是。”墨心点头,朝大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夫,请。”
大夫背起药箱朝沈涵蕴行礼,然后跟着墨心走出去。
“雨欢,扶我起来。”夏青青脸色苍白,虚弱无力。
雨欢扶着夏青青坐起,体贴入微地在她背后塞了个枕头。
“王妃,给您添麻烦了。”夏青青声音虚弱,垂着头不敢与沈涵蕴直视。
上次她和叶哥幽会,被王爷和王妃抓了个正着,王爷默认她和叶哥的事,王妃呢?王妃会如何想她?
“叶侧妃为什么推你?”沈涵蕴开门见山地问。
“叶侧妃没推妾身。”夏青青急道。
“没推你?”沈涵蕴皱眉,墨心不会误传假消息。
“是,叶侧妃没推妾身。”夏青青坚定地说道,停顿一下,又说道:“是妾身自己掉进莲花池里的。”
沈涵蕴没说话,目光审视地凝着夏青青。
“王妃。”雨欢护主心切,扑通一声跪在沈涵蕴面前,“王妃,奴婢求您为小姐做主。”
“雨欢,休得胡言。”夏青青斥喝道。
“小姐,您这么护着她,她不仅不会心存感恩,只会变本加厉地加害于你。”雨欢急哭了。
夏青青心头一紧,葱白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她知道雨欢心疼自己,可是看在叶哥的份上,她不能追究。
夏青青吸了口气,对沈涵蕴说道:“王妃,别听这婢女胡说,真是我自己不小心掉进莲花池里的。”
“明明就是叶侧妃推的您。”雨欢梗着脖颈反驳。
“闭嘴。”夏青青气恼地厉声呵斥。
“小姐。”雨欢委屈地抹泪,看向沈涵蕴的眼神愈加坚定,说道:“王妃,求您为小姐做主,叶侧妃太恶毒,她想要小姐的命。”
“没有,王妃,没有,您别听雨欢胡说。”夏青青急切地解释道。
沈涵蕴目光落到夏青青身上,这么维持叶侧妃,她几乎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叶侧妃与叶仲云是什么关系?”沈涵蕴问道。
“叶侧妃是叶公子的嫡亲妹妹。”雨欢抢先一步回答,还特意将“嫡亲”两个字加重了音。
证实了她的猜想,沈涵蕴扯了扯嘴角,夏家把女儿塞进王府,叶家也不甘示弱,这两家不愧是世仇。
“她为什么推你?”沈涵蕴问道。
夏青青心里一颤,没有继续狡辩,却还是为叶侧妃说话,“王妃,叶侧妃不是故意的。”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她推你就是她的不对,本王妃不能厚此薄彼,要秉公办理,才不会落人话柄。”沈涵蕴义正言辞道。
雨欢低下头,吐出一口浊气。
夏青青则是一脸忧色。
沈涵蕴看向雨欢,以命令的口吻说道:“你去把叶侧妃叫来。”
“是,奴婢领命。”雨欢起身,退出房间,一路狂奔。
“王妃,求您,别把事情闹大,妾身不想追究。”夏青青祈求道。
“你不想追究,可我想追究,怎么办呢?”沈涵蕴问道。
夏青青愣住,抬头茫然的望着沈涵蕴,她不明白,她才是受害者,她不追究,王妃不该顺水推舟,乐得轻松吗?
“这事不惊动本王妃,无论你们怎么私了,本王妃绝不插手,一旦惊动本王妃,本王妃就要杀鸡给猴看。”沈涵蕴直言不讳。
夏青青倒吸一口冷气,王妃这是要借机立威。
夏青青不懂,后院那么多侧妃,王爷却独宠王妃,后院那些侧妃目前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王妃为何要借题发挥立威呢?
没一会儿,叶侧妃来了。
叶侧妃看一眼夏青青,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朝沈涵蕴福了福身,“妾身见过王妃。”
沈涵蕴打量着叶侧妃,一身淡黄色的长裙,一双妩媚的丹凤眼,配上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嘴唇略施胭脂娇艳惑人,脸颊微微泛红,看起来美极了。
“长得颇有几分姿色。”沈涵蕴没什么诚意的夸赞道。
叶侧妃对自己的长相素来自信,碍于沈涵蕴王妃的身份,谦虚地说道:“王妃谬赞。”
“叶侧妃,你为何推夏侧妃?”沈涵蕴也不拐弯抹角。
叶侧妃冷剜一眼夏青青,冷笑一声,恶狠狠地道:“她勾引我哥,她不守妇道,她想找死,还要拉我哥一起陪葬,王妃,您说她该不该死?”
遮羞布被叶侧妃无情地扯掉,夏青青羞愧地低下头,她和叶仲云的事,夏叶两家都知情,为了体面两家难得默契一致,对他们的事心照不宣,暗中却绞尽脑汁拆散他们。
夏家将夏青青送入王府为侧妃,夏家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胆大包天,在陆书屿眼皮底下都敢幽会。
沈涵蕴错愕,叶侧妃还真是性情中人,比她还直言不讳。
夏青青没入王府为侧妃之前,她和叶仲云的事就是叶夏两家的事,现在夏青青的身份是端王的侧妃,那可就不是叶夏两家的事了,陆书屿要是追究,叶夏两家就要遭殃。
她是王妃,在她面前,不该藏着掖着吗?
叶侧妃如此直言,她是真不担心殃及叶家吗?
“你有证据?”沈涵蕴问道。
“什么证据?”叶侧妃问。
沈涵蕴瞥一眼羞愧不已的夏青青,看着叶侧妃说道:“夏侧妃和你哥私通的证据。”
“王妃,不是私通,是夏青青勾引我哥。”叶侧妃纠正。
“哼!”沈涵蕴不屑地冷哼一声,说道:“有区别吗?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事情一旦东窗事发,你觉得王爷只会处置夏侧妃,而你哥就能独善其身吗?”
“我哥和王爷是好友。”叶侧妃脱口而出,这就是她执言的底气。
沈涵蕴眼神诡异地盯着叶侧妃,狡黠一笑,说道:“叶侧妃,你信不信,今晚我就在王爷面前吹枕边风,明日你哥就能身首异处。”
叶侧妃震惊地脚下一踉跄,要不是身后的婢女扶住她,她就栽倒在地。
“王妃。”夏青青浑身一颤,一脸惊惧。
叶侧妃失去理智,说道:“王妃,您现在是得宠,但您能保证一直盛宠不衰吗?等王爷腻烦了,您就……”
“小姐。”叶侧妃身边的婢女打断她的话。
叶侧妃瞬间清醒,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双腿一软,瘫软地坐在地上,一旁的婢女跪在她身边。
“我就如何?”沈涵蕴垂眸,睥睨着叶侧妃。
“王妃恕罪,妾身胡言乱语,妾身该死。”叶侧妃立刻服软,何侧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不敢与王妃硬碰硬,哪怕能预判到王妃会失宠,至少目前王妃得宠。
“你是该死,搅乱宅院不安宁。”沈涵蕴想治叶侧妃一个争风吃醋的罪名都不成立,叶侧妃伤害的不是她,而是夏侧妃,理由却还不是争风吃醋,而是指责夏侧妃勾引她哥,偏偏叶侧妃并未诬陷夏侧妃。
这事不能雷声大雨点小的轻易揭过,这次要是轻易放过叶侧妃,保不齐还有下次。
沈涵蕴让雨欢去叫管家,让管家派人把叶侧妃送回叶家。
叶侧妃难以置信,她只是把夏青青推进莲花池里,夏青青也没被淹死,王妃却重罚她。
“王妃,我要见王爷。”叶侧妃吵着要见陆书屿。
“叶小姐,王爷不会见你。”管家直接改口叫她叶小姐,被送回叶府,她就不再是叶侧妃。
“本侧妃不信,带本侧妃去见王爷。”叶侧妃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管家嫌吵,直接点了叶侧妃的哑穴,说不出话,叶侧妃一脸惊恐,挣脱不开,只能扭头瞪着沈涵蕴,满眼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她一句话,自己就要被送回叶府。
入王府后,她已经收敛锋芒,乖乖在院落里蛰伏等待时机。
她有信心,只要让她见到王爷,绝对能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她向哥求助,哥却拒绝助她一臂之力。
她心中有怨气,遇到夏青青,她就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到夏青青身上。
别说夏青青没死,哪怕淹死了,在这偌大的王府,死了就死了,她做梦都没想到,王妃会如此较真,还借题发挥将她送回叶府。
她成了第二个被送回府的侧妃,夏家绝对会幸灾乐祸。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不是夏青青?
“王妃。”夏青青回过神来想要求情,沈涵蕴却转身走了出去。
沈涵蕴没离开,而是站在院子里等墨心回来,没一会儿,墨心提着三包药回来,药给雨欢后,她们才离开青院。
雨欢煎好药,给夏青青端去,“小姐,药煎好了。”
夏青青接过药,苦涩的味儿让她忍不住皱眉。
雨欢接过空碗,安慰道:“小姐,您别自责,叶侧妃是活该。”
夏青青苍白地笑了一下,经此事叶夏两家更是如同水火了。
“叶侧妃被王妃下令送回叶府,叶府颜面尽失,叶侧妃难以高嫁,估计只能像何侧妃那般下嫁。”夏青青叹息道。
雨欢看着夏青青,叶家出事,夏家只会落井下石,只有小姐才会真心为叶侧妃着想。
“小姐,叶侧妃是自作自受,不值得您同情。”雨欢说道,叶侧妃是想要小姐的命,太恶毒了,哪怕是看在叶公子的份上,也不可原谅。
夏青青低头陷入沉思。
书房,叶仲云陪陆书屿下棋,管家进来禀报。
“处理好了?”叶仲云问道。
管家的目光从叶仲云身上掠过落到陆书屿身上,如实禀报道:“王爷,王妃下令,送叶小姐回叶府。”
“送回叶府?”叶仲云诧异,随即眉宇间染上忧色,问道:“管家,你确定夏侧妃真无碍?”
“叶公子,大夫说得很清楚,夏侧妃无碍,只需要服三日药即可。”管家回答道。
“那为何王妃要重罚舍妹?”叶仲云看向默不作声的陆书屿问道。
陆书屿捻起一颗黑子放在中间的位置上,叶仲云无心陪他继续下棋,将捻在指尖的白子丢进棋盒里。
陆书屿眉头微微一皱,下棋的雅兴被叶仲云扫了,起身甩袖走出书房。
“王爷。”叶仲云起身追出去,却被清风拦路,“清风,让开。”
“叶公子,想切磋吗?”清风问道。
叶仲云果断放弃继续追陆书屿,他才不会自找虐跟清风切磋。
叶仲云没急着回叶府,而是去了青院。
“叶公子留步。”雨欢拦住叶仲云。
“青青怎么样了?”叶仲云担忧地问道。
雨欢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道:“小姐受到惊吓,希望叶公子别打扰小姐休息。”
叶仲云没执意见夏青青,小妹被王妃下令送回叶府,叶府肯定会闹翻天,他要回府处理。
竹院。
沈涵蕴趴在书案上画地图,画得太认真,没发现陆书屿进来了。
陆书屿负手站在她身后,欣赏着她的杰作。
良久,陆书屿开口问道:“画什么?”
沈涵蕴吓了一跳,仰头瞪陆书屿一眼,娇嗔道:“陆书屿,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吗?”
“抱歉,吓着你了。”陆书屿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原谅你。”沈涵蕴继续画。
“画什么?”陆书屿又问一遍。
“地图。”沈涵蕴回答。
陆书屿失笑,她画的地图,除了她本人,没人能看懂,至少他就没看懂。
画好最后一笔,沈涵蕴放下笔,拿起纸,吹了吹还没干的墨汁,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管家向你禀报了。”沈涵蕴不是问,而是肯定。
“嗯。”陆书屿嗯了一声。
“就这样?”沈涵蕴斜睨着陆书屿。
“不然呢?”陆书屿反问。
沈涵蕴想了想,放下纸,意味深长地说道:“她毕竟是你的侧妃,你和她哥的关系又很不错。”
“又不是我把她纳进王府的。”陆书屿言下之意,人是她纳进王府的,她有绝对的处置权。
沈涵蕴抿着红唇瞅着他,眼底随即浮现出开心的笑意,这种掌握他人生杀大权的感觉真好,怪不得那些皇子们绞尽脑汁都想登上皇位。
陆书屿捏了捏她的鼻子,从怀里掏出三封信。
“他们给我的回信?”沈涵蕴眼前一亮,见陆书屿点头,她更是难以置信地问道:“这么快?”
从岭南到帝都,八百里加急也没这么快,除非飞鸽传书,飞鸽传书又不现实,鸽子飞不了那么远,会迷路的。
陆书屿没卖关子,直接给她解惑道:“鹰隼。”
“鹰隼?”沈涵蕴惊讶,又问道:“谁养的?”
沈涵蕴不清楚萧帝有没有养鹰隼,她能确定杨宁和刘子晨绝对没养。
“我养的。”陆书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用鹰隼传递消息,你不担心萧帝宰了你的鹰隼吗?”沈涵蕴都为鹰隼捏把冷汗。
“萧帝接触不到鹰隼。”陆书屿不会傻到把鹰隼暴露在萧帝面前,他见她着急,才启用鹰隼,启用鹰隼帮她传递消息,简直是大材小用。
“那就好。”沈涵蕴点了点头,没刨根问底。
萧帝只回了一个字,行。
刘子晨先是公式化的嘘寒问暖,再是答应帮忙。
杨宁却是废话连篇,足足写了三张纸,萧惜箬和亲的事,杨宁怕沈涵蕴担心,一个字都没透露。
沈涵蕴看完杨宁的信,一阵心酸,萧惜箬和亲,最痛苦的就是杨宁。
“唉!”沈涵蕴叹了口气,有些懊悔地说道:“在帝都的时候,我就不该鼓励惜惜去追求真爱,我该怂恿惜惜嫁给杨宁。”
萧惜箬嫁给杨宁,和亲就没她什么事了。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婚姻更是不能将就。”陆书屿安抚道。
沈涵蕴错愕,陆书屿的想法有些超前,古代看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媒便是苟合。
叶府。
叶素芸哭哭啼啼,叶夫人唉声叹气。
“别哭了,你就是哭瞎了眼也解决不了问题。”叶大人烦躁地吼道。
“老爷,你还吼芸儿,芸儿已经很伤心了。”叶夫人责怪道。
“她还有脸伤心,叶府的颜面都被她丢尽了。”叶大人怒瞪着叶夫人,看向哭哭啼啼的女儿,胸腔里的怒火越烧越旺。
“老爷,照你这么说,何府更是颜面扫地,毕竟何侧妃是第一个被王爷遣送回何府的。”叶夫人说道。
“呵呵。”叶大人怒极反笑,说道:“何大人官职比我大,能相提并论吗?再说,你又不是不知晓何侧妃落了个什么下场。”
叶夫人无语凝噎,何侧妃的下场真令人唏嘘,尤其是那个刘姨娘,她们的下场提醒她们,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王爷。
王爷的报复手段,给你活命的机会,却不给你后悔的机会。
“呜呜呜。”叶素芸越哭越大声。
“哭哭哭,只知道哭,别哭了,听着就烦,不争气的东西,送你去王府前,我们对你耳提面命的话,你进王府后就抛之脑后了吗?”叶大人厉声质问。
叶素芸愈加伤心,悲痛欲绝地说道:“爹,女儿没有,您和娘的话,女儿都牢记,在王府女儿也没争宠,女儿在院落里安分守己等待时机,是夏青青那个小贱人的错,如果不是她,女儿不会被王妃……”
“还有脸狡辩,你个不争气的东西,简直要把我和你娘气死。”叶大人打断叶素芸的话,他不想听她的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