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谈抗议?谈争取时间的策略?”
江梦瑶双手撑在实木办公桌上。
她身体前倾。
那种不顾一切的压迫感,直接穿透了红木桌面的物理距离。
“外交辞令能拦截空对空导弹吗?”
江梦瑶看着王校长那张发僵的脸,语速不快,字字见血。
“美方的侦察机都已经大摇大摆闯入了我们的领空。
飞行员下落不明,对面的发言人还在电视上叫嚣这是正常巡航。
你觉得他们回去之后,会因为那几张废纸一样的抗议信反思?
他们只会拿着那堆烂纸擦鞋。
他们只会把我们的雷达频率、防空阵地部署、甚至歼击机的极限性能底裤,都摸得清清楚楚!”
王校长张了张嘴。
他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干涩得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是个历经风浪的厅级干部。
大半辈子都在和各种大人物打交道,讲究的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现在。
在这个十八岁大一新生的逼视下,他感觉自己那套稳稳妥妥的处事方式,被锤得稀巴烂。
憋屈、不甘、屈辱。
这些被他用大局观死死压在心底的窝囊情绪,被江梦瑶硬生生拽了出来。
王校长本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下涨得通红。
他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脸上的肌肉甚至在无意识地抽搐。
一旁的魏龙景站在门边,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出。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且折磨的安静。
足足一分钟。
王校长一直挺得笔直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颓然坐回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伸手去摸桌上那包软中华。
烟盒打滑,掉在桌面上好几次。
他才勉强夹出一支烟,咬在嘴里。
拿着防风打火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咔哒连打了三下,才把火苗凑到烟头上。
一大口浓烈的烟雾喷出,他整个人似乎苍老了好几岁。
“你……”王校长夹着烟,声音彻底软了,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梦瑶直起身。
她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木质椅子,非常干脆地坐了下去。
“我需要目前军方军工系统的部分基础数据。”
江梦瑶没要水,也没客套,直接抛出底牌。
“我知道保密级别。
我不需要你们拿出绝密的核心设计图纸。
只要外围的信号处理参数、雷达波频段衰减记录,以及基础的金属疲劳测试报告。”
王校长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掉在西裤上,他毫无察觉。
魏龙景眼睛瞪得浑圆,直接往前迈了两大步。
“不可能!”
魏龙景连连摆手,急得声音都劈叉了。
“军工不是你在实验室里创造新的数学模型!
你根本不知道那帮搞总装备部的人有多排外。
别说你一个生物系的外人,就算是我这个清华材料系的系主任,想看一眼最新型战机起落架的测试数据,都得往上打七八个报告审批,等上三个月!”
江梦瑶没理会魏龙景的跳脚。
她抬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月。”
江梦瑶平静地看着王校长。
“只要给我数据,两个月之内,我拿出一份足以彻底改变目前防空实战格局的初步成果。”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十分刺耳。
魏龙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江梦瑶,连连摇头。
“疯了,你真的疯了。”
魏龙景搓着发麻的脸颊,唾沫星子乱飞。
“你当过家家呢?
军工装备研发周期,那是按五年、十年去计算的!
立项论证、风洞吹风、各种极端环境下的气动布局测试,光是一个雷达罩的复合材质改动,都要耗上一年半载!
两个月?
两个月你连一个承力框的草图都画不明白!”
王校长没出声。
他指尖夹着那根快要烧到海绵头的烟。
视线死死盯在江梦瑶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成分,甚至连被魏龙景呵斥的恼怒都没有。
理智告诉他,魏龙景说得全对。
跨界如隔山,更何况是壁垒森严的国防重工。
可他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幅画面。
大一的新生直接发布能登上国际顶刊的论文。
发布的论文成果,将国外很多大拿都吸引到了夏国。
综合实验楼地下库房里,那堆成小山一样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高精尖禁运设备。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华尔街财团高管,像孙子一样排着队给她送钱送机器。
这些事情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是绝对不可能相信这些事情都是一个刚上大一的新生做出来的。
既然对方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不可思议,那么或许真的有机会再创造更多的不可思议。
理智的天平在王校长心里彻底倾斜、崩塌。
这丫头就是个不讲常理的怪物。
王校长把烟头用力按进水晶烟灰缸,碾得粉碎。
他咬紧后槽牙,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好!”
王校长盯着江梦瑶。
“我今天豁出这张老脸,去给你求这个特批!”
他话音一转,神色变得十分严肃。
“但我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
军方那些老古董脾气臭得很。
我只管申请,不保证能成。”
王校长当着两人的面,伸手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手指用力按下几个加密数字,直接拨通了军方总装备部某位老首长的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
“首长,我是清华的小王……”
王校长站起身,拿着话筒在办公桌后焦躁地走来走去。
这场通话十分艰难。
王校长姿态摆得极低,语气甚至带着点哀求。
他把江梦瑶在生物界压榨华尔街财团的恐怖战绩,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搬出来背书。
把那些白赚来的高通量测序仪、极紫外光谱仪当成筹码,拼命向上面证明江梦瑶的脑子不能用常理去度量。
办公室里只能听到他口干舌燥的讲述声。
魏龙景在旁边听得直咽唾沫,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一个电话·····
两个电话·····
三个电话·····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王校长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喝口水润润嗓子都顾不上。
突然。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响的拍桌子动静。
哪怕没有开免提,那巨大的声响还是漏了出来。
紧接着。
拔高的怒音穿透了听筒,在办公室里炸开。
“我看你是在清华待久了,脑子进水了!”
老首长浑厚暴躁的嗓门震得王校长不得不把听筒拿远半寸。
“国防科研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一个大一的生物系新生,想碰军工数据?
这不仅是胡闹,这是对十几万军工科研人员的侮辱!
她懂什么是相控阵吗?她知道雷达横截面积怎么算吗?
拿了几台外国人的破设备,就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这事没得商量!
你再敢拿这种天方夜谭来浪费我的时间,我连你那个校长的位置一起端了!”
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单方面挂断。
王校长举着听筒,脸色灰败到了顶点。
他张着嘴,喘了两口粗气,才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转身看着江梦瑶,无奈地摊开双手。
“你听到了。”
王校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声音干涩。
“上面根本不信你能在两个月内搞出名堂。
这条路堵死了。”
魏龙景在一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到江梦瑶身边,苦口婆心地劝。
“江同学,算了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那套生物模型够夏国吃二十年红利了。
听我的,死了这条心,回实验室好好搞你的老本行。
别再折腾这些天方夜谭的事了,军工这潭水太深,真不是你能蹚的。”
江梦瑶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眼神非常平淡,没有任何退缩的打算。
这种拒绝,早就在她的推演之中。
没实力的时候,谈条件需要绝对的筹码。
江梦瑶直接伸手,拿过王校长办公桌上的专用信笺纸。
拔开黑色钢笔的笔帽。
唰唰唰。
她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尤为清晰。
写完。
她把纸张一推,重重拍在王校长面前。
“念给他听。”
王校长疑惑地低头。
视线扫过那张纸上的内容,他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纸上是一份军令状。
字迹锋利,内容断了后路,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以两个月为限。
若拿不出能落地的军工实物级防空模型。
我江梦瑶立刻收心,乖乖回生物系闭关。
五年内绝不提跨界之事,所有生物研究成果优先供应军方。】
疯了。
王校长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对自己也太狠了。
但他更清楚。
把江梦瑶这种百年不遇的天才,死死绑在生物系,这对国家的战略价值有多大。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诱人筹码。
高层那些人做梦都怕江梦瑶心血来潮荒废了生物领域的天赋。
现在,只要给她两个月的时间去试错。
就能换来她五年安安分分在生物界深耕。
这笔买卖,傻子都知道该怎么算。
王校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没有任何废话,再次抓起那部红色电话。
重拨。
电话接通的瞬间,对面刚要发火。
“首长,先别挂,您听完这段话再骂也不迟。”
王校长语速极快。
他拿起那张信笺纸,照着上面的字,一字不差地念给了电话那头的首长听。
念完最后一个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没有了刚才的暴怒和斥责,只有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长达五分钟的心理博弈和拉扯。
首长在权衡。
两个月的时间,对军工来说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让这个心高气傲的小天才去碰一鼻子灰,见识一下真正的重工业铁板。
她就会彻底死心,乖乖回去搞生物。
“好。”
首长的声音终于从听筒里传出,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威严。
“看在这两个月就能让她死心的份上,这份军令状,我接了。
但我有言在先。
核心机密她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首长停了一下,开出最后的条件。
“我让国防科技大学那边,开放部分边缘数据。
两个月后,交不出东西,让她把那张军令状贴在她自己脑门上!”
咔哒。
电话再次挂断。
王校长放下听筒,后背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他看向江梦瑶。
“成了。
国防科大,在长沙。
那边会开放部分的数据,能出什么成果,就看你自己了。”
江梦瑶没有因为拿到的是边缘数据而有任何不满。
她轻扯了一下唇角。
对她来说,她需要的只是了解一下目前国内的军工发展情况
等有了足够的了解,结合后世的认知以及她的超强大脑,她有信心在两个月内得出一定的成果。
江梦瑶立刻站起身。
她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转身走向门外。
魏龙景看着她的背影,还在发愣。
走廊上,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江梦瑶掏出那个诺基亚的黑色直板手机,按下一串号码。
“赵明轩。”
电话接通,她一边下楼一边下达指令。
“通知其他人,收拾行李,跟我一起回长沙,我们得去一趟国防科大!”
电话那头的赵明轩显然懵了。
那些都是几千万美金上下的跨国大单,牵扯到夏国接下来的外汇进账。
“江组长……出什么事了?”
“收拾行装。”
江梦瑶踏出综合楼的大门,初春的阳光晃在她的脸上。
她声音很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订机票,今天下午。
直飞长沙!我们现在有比生物模型更重要的任务!”
赵明轩也听出了江梦瑶的语气不对立刻摆正心思连忙回应道:
“明白,我这就去通知大家收拾行李!”
挂断电话,江梦瑶立刻打给丁振涛。
“老丁现在立刻帮我订5张从首都飞长沙的票,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只要有航班,我这边都能帮你办下来!”
江梦瑶立刻把5人的身份证报了过去。
【pS:老问题又被审核,不影响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