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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沉默了很久。

殿内安静又压抑。

皇后也不急,就这样盯着萧珩,等他回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珩终于低头,嗓音低沉:“儿臣遵命。”

皇后的眉头松了松,语气缓和了几分。

“珩儿,母后都是为了你好。

你是太子,是储君,你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

你不能有软肋,不能让人抓住任何话柄。

那个沈云灼,她只是一个替顾家生孩子的工具。

等孩子生了,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你绝对不可对她上心,懂吗?”

萧珩没说话,他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脸上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的手背在身后,指节泛白。

皇后看着他,叹了口气:“行了,你回去吧。

明日早朝之后,我让人把昨日参加赏花宴的贵女画像送你宫中,你选两个出来。”

萧珩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日早朝,果然有御史上书,弹劾太子殿下有失体统,不顾身份,当着满京城贵女贵妇的面跳进池塘里救一个有夫之妇,有损皇家颜面。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了奏报,脸色不大好看,看了一眼站在文臣之首的太子。

萧珩出列,不卑不亢。

“回父皇,儿臣当日救的是顾少夫人,她是十一公主的救命恩人。

儿臣救她,是为了还十一公主的恩情。

当时情况紧急,儿臣来不及多想。

若是有失礼之处,儿臣甘愿领罚。”

四皇子萧珝站在武将那一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太子殿下仁心仁术,连一个有夫之妇都要亲自下水去救,真是让人感动。”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满朝文武都听得出来。

萧珩看了他一眼,声音淡淡的:“四弟若是羡慕,下次有人落水,你也可以跳下去。”

萧珝的笑僵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可萧珝一党岂肯善罢甘休。

萧珝的党羽,御史中丞周令当即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轻描淡写。

太子殿下身为储君,一举一动皆为天下表率。

当众跳入池塘救一个有夫之妇,于礼不合,于体统有亏。

若人人都效仿太子殿下,那朝廷的礼法规矩还要不要了?

臣请陛下明察,不可姑息。”

话音刚落,又有一人出列,是礼部侍郎陈文华。

“臣附议,太子殿下此举,有失储君体面。

臣听闻当时池塘边并非无人,侍卫、丫鬟、婆子俱在,太子殿下大可命人下水营救,何须亲自跳下?

臣斗胆,太子殿下此举,实在不妥。”

萧珩站在那里,面色沉静如水。

他身后的太子党自然不会看着自家主子被围攻。

翰林学士陈修远出列,声音朗朗:“陛下,臣以为周御史所言有失偏颇。

太子殿下救的是顾少夫人,而顾少夫人乃是十一公主的救命恩人。

若无顾少夫人当日在宫宴上施针救人,十一公主岂能安然无恙?

太子殿下救她,是为还十一公主的恩情,何错之有?

至于于礼不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礼法规矩,不外乎人情。

若为了所谓的体统见死不救,那才是真正的有失体面!”

兵部侍郎江澈也站了出来,声音洪亮:“臣附议。

太子殿下救人于危难之际,正是仁心仁德的表现。

边关将士在外浴血奋战,保家卫国,他们若是知道自己的太子殿下是个见死不救之人,心中作何感想?

太子殿下今日救人,明日才能得人心。

臣以为,太子殿下此举,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朝堂上,两方人马争得不可开交。

左相沈宗翰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争论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才缓缓出列。

“陛下。”

他声音不大,可朝堂上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左相开口,分量不一样。

他是文官之首,他的话,谁都要掂量掂量。

“臣以为,太子殿下救臣之女,臣心中感激。”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臣之女嫁入顾家,是为顾家妇。

顾家满门忠烈,三代人为国捐躯,顾云峥顾将军更是刚刚立下赫赫战功,封镇北侯。

太子殿下救顾家妇,是体恤忠烈之后,是安抚边关将士之心。

若有人因此弹劾太子殿下,臣第一个不答应。”

他的话说完,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太高明了。

顾家三代人战死沙场,谁敢说太子不该救顾家的媳妇?

太傅苏启元站在一旁,看了沈宗翰一眼,也出列了。

“陛下,臣以为左相所言极是。

太子殿下此举,乃是仁心仁德之举。

况且当时十一公主在场,公主年幼,见救命恩人落水,心急如焚,恳求太子殿下救人。

太子殿下身为兄长,岂能不顾妹妹的请求?

臣以为,此事无可指摘。”

苏启元是为太子说话,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苏昭宁是内定的太子妃,太子若被弹劾,苏昭宁脸上也无光。

他替太子说话,就是替自己的女儿说话。

四皇子一党还要争辩,皇帝终于开口了。

他摆了摆手。

“行了,多大点事,也值得拿到朝堂上来说。”

他看了萧珩一眼:“太子救人,本是好事。

只是以后注意些分寸,毕竟身份不同,不该你做的事,让下面的人去做。”

萧珩低头:“儿臣谨记。”

早朝散罢。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皇后在凤仪宫还没喝完一盏茶,容姑姑就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上来。

皇后听完,放下茶杯,终于松了一口气。

沈宗翰站出来替太子说话,这是她没想到的。

虽说沈云灼是沈宗翰的女儿,可谁都知道,沈宗翰对沈云灼这个女儿并不宠爱。

而且,沈宗翰这个人,每一步都走得精打细算。

在沈云灼嫁入顾家之前,沈宗翰一直保持中立,不愿站队。

今天他站出来,不只是为了女儿,更是为了自己。

左相府和顾家的联姻,已经把他绑在了太子的船上。

太子有事,他也跑不了。

皇后站起来,整了整衣襟。

“容姑姑,把昨日赏花宴的贵女画像拿来,本宫去东宫。”

容姑姑应了一声,转身去取。

皇后带着画像,乘轿辇往东宫去了。

东宫书房里,萧珩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折子。

皇后走进来,他当即站起来行了一礼。

皇后摆了摆手,在椅子上坐下,让容姑姑把画像一幅一幅地摆在桌上。

“今日朝堂上的事,母后已经听说了。”

皇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满意。

“这些画像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萧珩看着桌上那一排画像,沉默不语。

皇后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母后知道你心里不情愿,可这是没办法的事。

你是太子,迟早要有三宫六院,广纳妃嫔。

早点选几个进来,也省得那些御史天天盯着你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