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想楚家,越觉得处处都是违和。
“暗卫之前查得简略,回头我让人再好好查查。”
“包括楚家的外家,也不能漏了。正好京城是你的本家,想要查个人,想来很方便。”
赵承凛往椅背一靠:“宝音,你这句话,似是别有所指。下午你提起凌家时,也是这个语气。”
“有么?”周宝音装傻,“没有吧?我说的不都是实话?是你多想了吧?”
周宝音准备去洗把手,赵承凛却突然伸出胳膊,又将她拉了回来:“你去哪儿?”
“我能去哪儿?院子里总共也就这么两间屋子,外边还刮着大风,我总不能现在跑出去。”
“不跑就好,先坐下,有人来了。”
赵承凛话刚落音,就有人敲响了房门。
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九歌抱了抱拳说:“我沿着楚二小姐走过的路线看了一遍,见到了几只死掉的兔崽子,以及一只雌兔。雌兔的兔牙上沾了血,是被人一把拧了脖子杀死的,兔崽子全都是被摔死的。”
周宝音闻言,心惊肉跳。
莫不是楚灵瑶看到了小兔子,想要抓来玩,这才惹恼了雌兔,被雌兔咬了一口?
如此也就能解释,她为何会掐断雌兔的脖子,摔死几只小兔。
但雌兔咬了她,她把雌兔杀了无可厚非,对付那几只兔崽的手段,是否太过血腥?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楚二小姐是这个性子,楚大小姐是不是也深藏不露?
赵承凛挥挥手,让九歌先下去。
等九歌走了,周宝音才说:“回头你把这件事告诉凌云,让他多个心眼儿。”
“应该的。包括楚家的异样,都应该告诉他。趁着他未情根深种,和楚家又走得勤快,指不定还能探听到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东西。”
“这个好,只说若楚家真有不妥,凌云这次怕是要伤心了。”
凌云瞧着浪荡,但在感情上却一点都不花心。
她和凌云认识一年多,也就在他身边见了楚灵玉一个姑娘。
凌云看上了楚灵玉,便满心满眼都是她,偶尔弄点什么好东西,也全都给人送过去。
他已经送信给家里,就等着凌家人来安西,两家人一起见个面把亲事定下来。
可如今出了这件事,两人的亲事能不能成还是二话。
“也怪可怜的,我都同情他。”
“若真不成,也怪他眼光不行。”
“这次还要多亏他眼光不好,若不然,怕是还揪不出来楚家。楚家藏得深,怕不是什么大势力安插在安西的探子。”
“可能性非常大。”
这种在当地扎根几十年的探子,一般资历都深,肩负的责任也大。这种人,通常不会轻易动用,但一旦动用,造成的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话赶话,周宝音又说起楚灵瑶:“她有功夫傍身,怎么会躲不开兔咬?她当时在想什么?”
“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个问题,我怎么知道?”
楚灵瑶的房间。
她借口需要休息,将丫鬟婆子都撵了出去。
楚灵玉自己也非常疲乏,只关心两句,也回去了。
等屋内清净下来,一个丫鬟才借口送热水给楚灵瑶泡脚,又进了厢房。
“姑娘,咱们今天不会露馅了吧?”
“哪里露馅?”
“那位周大夫,她给你上药的时候,好像注意到你手上的茧子了。”
“你也注意到这个情况了?看来不是我的错觉。那位周大夫,当真发现了我的不妥。”
“您是姑娘家,手上却有茧,她注意到了,会不会多想?”
“肯定会,但不用担心。我之前不是说过么,我喜欢骑马,也喜欢打马球。我常挥杆,掌心有茧,再正常不过。”
“能糊弄过去就好,可千万不能坏了家里的事情。”
“你放心,绝对不会坏事。”
“姑娘今天和周大夫聊了许多,您看起来对她很感兴趣的样子。”
“你难道不觉得,她与那个赵镖师,太过亲昵了?”
“有么?奴婢不觉得。不过,外人都传周大夫、赵镖师与凌内使乃至交好友,他们行动亲昵些,也正常吧?”
“不正常,赵镖师看周大夫的眼神不正常。他们两个的关系,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兄弟之情。我怀疑,他们……”
“什么?”
“我怀疑他们是契兄弟。”
“这,这不能吧?”丫鬟张口结舌:“赵镖师那般英武,周大夫虽然文弱了些,但眉宇间也自带一股英气。两人应该不是……
“究竟是不是,我往后多瞧瞧,总能知道的。如今要紧的,是赶紧促成堂姐和凌内使的亲事。内使们俱都是靖北王的亲信,从外边不好腐蚀,可若是从里边,那就简单多了……我也到了适婚之年,有了凌内使指路,我也能嫁进去,到时候处置主上交代下来的事情,便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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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凌云和赵承凛一道出了门。
外边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此时响起一道女声,便特别引人注意。
周宝音听见楚灵玉温声问凌云:“大冷的天,凌公子和赵镖师还不休息么?”
凌云笑着回:“暂时还不困,我们寻方丈说会儿经。”
“那你们早去早回,我们先休息了。”
“姑娘掩好门,有事儿就大喊一声,我留人在院子里,你们不必害怕。”
“好的。”
但事实上,赵承凛和凌云哪里是去寻方丈辩经。
赵承凛丧父丧母,逢年过节或是老人祭日,他还会亲手抄写两卷经书,以尽孝心。凌云呢?他一卷经书都抄不下来,让他读经,他宁愿剃了头发当和尚去。
四下无人,只有寒风鬼哭狼嚎地穿过一座座殿堂。
在这寂然的夜晚,又是寺庙清净之地,凌云无端想起一些鬼怪故事。
他颤颤巍巍地说:“表哥,咱们陪姑母说会儿话就回来,这天冷得邪乎,大殿内温度有限,别把咱俩冻病了。”
又邀功道:“今年中元节你在京城,我特意过来一趟,给姑母烧了纸钱。”
虽然姑母是大雍太后,世代受皇室供奉,不缺他那三瓜两枣,但这不是他自己的一点心意么?
凌云说:“当时我还碰见周小弟在山下义诊,她名声在外,寻她看病的人排了好几里远。我们俩都没顾得上说话,就各忙各的去了。”
凌云碎碎念了一路,也没听见赵承凛回话。
忽然一阵狂风卷着香火味儿扑面而来,凌云被呛住了,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哎呦,这山上太冷了,咱们就住这一晚,明天就回去。赏梅是雅事,但住在寺庙,就有点不太美了。”
说着话功夫,两人终于到了供奉着先皇与先太后的大殿。
九歌守在外边,赵承凛和凌云走了进去。
赵承凛拿了帕子,将牌位擦了又擦,凌云则拿了三支香,点燃后拜了几拜,又将香插进佛龛中。
做完这些,凌云一屁股坐在蒲团上,与先皇及先太后的牌位说:“您二老还在世时,就担心表哥的亲事。如今您二位可不用担心了,我表哥现在找到喜欢的了,日日夜夜都想和人家姑娘成亲。”
可惜,表哥想娶亲,人家姑娘却不想嫁。
“不过我表哥是人中龙凤,宝音对表哥也不是无意。说不定宝音什么时候一心软,我表哥就抱得美人归了。”
赵承凛踢了凌云一脚:“宝音也是你能叫的?叫表嫂。”
“我倒是想叫,人家应么?你还是先说服周小弟答应嫁给你,再说让我改口的事情吧。嘿嘿,我这媳妇是说到手就到手,你么,就不好说了。指不定明年我都媳妇孩子热炕头了,你还没名没份只能当个外室。”
赵承凛一笑:“你媳妇孩子热炕头,我没名没份当外室?凌云,你了解楚家么?你与楚家接触的时间不短了,难道就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凌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一下子坐直身,双眸带着警惕看着赵承凛:“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背地里没调查楚家?”
凌云太清楚赵承凛了,知道他只要放话对那家姑娘有意,表哥出于种种考量,一定会将那家人彻查一番。
他正是因为没有收到表哥让他“中止”的信号,才觉得楚家一切皆好,这才放心地与楚灵玉来往。
却原来,不是这样么?
赵承凛也不隐瞒凌云,他低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来,就连他和周宝音的一些猜测,也都说给凌云听。
“从之前的调查看,楚家清白干净。但从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我和宝音的推敲来看,楚家要么是真的干净,要么就是藏得很深的暗桩。这种人不启动也罢,一启动,怕是能给安西带来灭顶之灾。我告知你这件事,一是让你心里有个准备,先克制对楚灵玉的心思;二是想问你,你与楚灵玉来往许久,有没有发现楚家有别的不妥?”
凌云心乱如麻,却还是条件反射的顺着赵承凛的话,绞尽脑汁思索与楚灵玉来往的细节。
但是,两人未婚,能有多少接触的时间?
即便安西民风开放,但基本的男女大防还是要守的。
他每次见楚灵玉,都会提前送帖子给楚家
若楚家人同意他们来往,必然会放女儿出门,若不同意……反正至今为止,他送去的帖子,十有八九都得了回信。
即便每次见面时,楚灵玉身边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一个嬷嬷,两个大丫鬟,两个小丫鬟,但这有什么?他没准备做坏事,他不怕人盯。
凌云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与楚灵玉见面,多是在外边。从我们确认心意,到有目的地的见面,也不过四次。”
一次赏菊,一次在茶楼饮茶,一次听戏,再就是今天的赏梅。
“我每次都是在大门外接人,还没走进楚家过。我所见的楚家人,除了楚家的门房,楚灵玉,再就是楚灵玉身边的丫鬟和嬷嬷。”
至于楚家人,他还没接触过。
他倒是想和楚灵玉的兄弟们见一面,好提前刷些好感度。
但楚灵玉的亲兄弟往南边送货去了,顺便还要采买些东西。他一走就是三个月,以至于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她兄弟。
凌云的声音听着晦涩极了。
他活了二十多岁,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可他相中的姑娘,对他也许不是真心,而是受命来到他跟前。
凌云哑着声音说:“表哥,这件事我知道了,回头我不会露出异样,您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赵承凛拍拍他的肩膀:“收起你那副表情,只是一个女人罢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给我打起精神,天又没塌。”
“您话说的容易,您换位思考一下,若是周小弟对你图谋不轨……”
“事实上,是我对她图谋不轨,且藏了要事不肯告诉她。”
凌云瞬间有被安慰到:“那我还不算太惨……我再惨,到底没彻底陷进去,要抽身虽然有些难,但不是做不到。反倒是你表哥,若宝音知道你的身份,你说,她会不会……”
“不会。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楚家的事儿等暗卫彻底查清楚了,我再吩咐你。现在天不早了,赶紧收拾收拾,咱们回去休息。”
“这就回去了?”
“不回去难道你想住在这里?你想住就住吧,我是必定要回去的。山上冷寒,屋内的炭火不足,我回去给宝音暖床。”
凌云:“……”
凌云露出个鄙视的表情。
得意什么啊?
你都混成暖床的了,你自己都不替自己感觉卑微么?
你还这么得意洋洋,感情周宝音让你暖床,是啥大好事儿?
凌云不屑的“嗤”了一声,他才不做暖床的,他以后要让媳妇给他暖床!
兄弟俩回去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周宝音躺在床上,就着昏黄的蜡烛看书。
赵承凛推门而入,一把拿走她的书:“风太大,烛火摇曳,这么看书会伤眼。”
“那就不看了,睡觉。”
周宝音随手脱了衣衫,人往被子里一钻,仅露出一双眼睛来。
她看着同样正在脱衣的赵承凛:“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睡?”
“不然呢?天这么冷,晚上把你冻醒怎么办?”
“滚蛋。没你暖床,这么多年我也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