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宫阙每升一重,数量便会锐减,到了第九重,就只剩下最后一座。
玄鸷正随意坐在宫殿门外,取了矮桌美酒,自饮自酌,好不快活。
片刻之后,就见天边裂了一道清光,一道人自其中走出,一步踏至他的面前。
此人满头墨发,不束而垂,眉淡且长,目如古井,一身素白道袍,没有任何纹饰,看着玄鸷的目光毫无波澜。
他一扫殿门,淡然道:
“你说可以进去了,为什么还待在门外?”
玄鸷点头又摇头:
“不是可以进了,是有人进了!”
“哦?”道人神色不变,神识铺张,并未看出此处有何变化:
“何人进了?赤老鬼么?”
“不是、不是。”玄鸷一番摇头晃脑:“是个女修,嗯,貌不惊人,用了遮掩面貌的法术,我没看透,反正两只眼睛一张嘴,一个鼻子、一对耳朵。”
道人定定看他,却不说话。
一股肃杀之气,在空气中蔓延。
“我没诓你!”
玄鸷一脸酒气,一拍桌子:“我骗你干嘛?就是一个没见过的女修,神魂跟筑基小辈一样孱弱,但我神识攻过去,她又能轻松接下。”
那道人低叹一声,微微摇头,转身便欲离开。
玄鸷哼了声:“不信就算了吧!还有一事,我倒也想问问你。”
道人止步,也不回头:“你说。”
“你刚刚提到赤老鬼,这宫阙出世这么久,他愣是一次都没上来走过,我与信给他,也是屡屡推脱。”
“左右进不去,上来作甚?也就你把这里当家了。”
玄鸷一阵摇头:“我仔细想了想,却都不知道多久没见过他了。往日会出席的场合也不出面,你不觉得奇怪么?”
道人不以为意:“再有两月,便是道统大比,你自然能见到他。”
语毕,化作一缕青光,转瞬消失。
玄鸷痛饮一壶,把葫芦重重一砸,喃喃道:“我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
宫阙之内。
朱一听完林晚的问话,随口回道:“化神、洞虚、合体、大乘,最后飞升。”
他在念到“大乘”的时候,眼睛微眯。
玉竹第一次见到林晚,曾说过:“区区洞虚的容器,胆敢破坏本座大计”。
是以,林晚基本能确定,妙手是“洞虚”期,与灾厄一样。
以玉竹对洞虚境的态度,还有朱一随意摆弄灾厄的情况来看,他俩至少要高一个大境界,林晚这会儿初步判断,应该就是所谓的“合体”境。
顺着话题,她继续问道:
“我们这些‘穿越者’,可以说是你们的‘容器’,或者说复活手段。”
就比如朱一从朱逸群身上苏醒,灾厄自杜子腾脑海滋生,现在妙手也占了她的躯壳。
“换句话说,你们……都死了么?”
既然是复活,是重生,岂不是意味着,这些半圣、圣人,都已经死了?否则哪来的复活之说?
朱一眼中有精光闪过,他沉默几息,只说道:“你倒是敢联想。”
关于答案,则只字未提。
曾经林晚就问过他,为什么要选择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彼时朱一便认为她太弱小,因此不屑于解答。
如今林晚谈不上弱小,是以他也和颜悦色许多,但要上桌,尚且还够不着。
林晚也不指望他能回答,岁岁也是认为时候未到,没告诉她,因此很快换了个问题:
“门外的真君进不来,是你把门户闭上了?”
朱一摇摇头,神情有些不以为意:
“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再过些时日,此门户当能大敞。”
故弄玄虚?谁在故弄玄虚?
林晚听朱一的意思,疑似在指“天道”,但也没有直呼其名。
天道高高在上,是世界的意志显化……但他和灾厄,好像都有些不太在意。
还是我的眼界太低了。
林晚若有所思,知道朱一提前进入这里,定有他的深意,她也不至于刨根问底。
玉竹之事已经告诉对方,也得了助力的承诺,她这番行事,已达预期。
想到这里,她便不再多问,把目光投向那自天穹垂落下来的金纱流苏。
她从殿门看来时,隐约知道是有许多文字刻在上面,但因为是镜像倒转,所以几眼下来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这会儿从正面看去,虽还影影绰绰,但能辨出是人的名字。
一排排一列列,足有千数人名。
林晚浏览下来,在其中看见了不少眼熟的名字。
譬如自家两位师兄师姐就在其列,沈默言、秋燕飞,还有君临的名字也在。
另有一些逍遥阁门内偶有听闻的师兄师姐,十八道统声名显赫的诸位也在。
她很快总结出了这些人的共同点:
都是金丹修为。
朱一看起来心情不错,主动开口说道:
“你们这番天地的天道还蛮有想法的,又是仙宫操练,又是定榜排行。”
“这些是通过宫阙表现的排行?”
朱一摇摇头:
“不是。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应当会与异界魔修挂钩,你且看着吧。”
和异界魔修挂钩?
林晚还想问为什么只列出了金丹修士,忽而想到,中三域三个域都有这样的宫殿现世,这里是金丹,那或许还有殿里是筑基、是元婴甚至化神的榜单。
两界相合、魔族入侵、大战在即,甚至有天道列榜明单,回想起试炼中的血雨腥风,林晚立时体会到一种山雨欲来之感。
是大危机,也是大机遇。
她收敛心神,朝着朱一拱了拱手,说道:
“一局已布千秋子,只待天机入彀来。
“朱前辈,来日再会。”
朱一微微颔首,借助宫殿的禁制,一举将林晚传至千里之外,出了玄鸷等人的神识范围。
睁眼间,便至天外云霄,林晚也不惊慌,挥手招来清风托身,掐诀辨明方向,朝着灵枢域飞掠而去。
自天外俯瞰大地,只见青山绿水、云绵如织,峰峦起伏、千沟万壑。
林雪从她丹田冒出,坐至肩头,看着天下奇景,问道:
“主人,我们要去哪?”
林晚伸出手来,轻轻点触她的脑袋,说道: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