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马伸长脖子探看,却见那朵祥云压得愈发低,悬在屋顶上方才稳住。
“悟空?”金蝉子喜出望外,朗声唤道。
猪八戒自云中探出头来,叫道:“和尚,快请郡侯大人。”
金蝉子微微蹙眉,问道:“八戒,怎只有你一人?猴子和老沙在何处?”
“沙师弟在那头照应着,至于猴哥……”不知猪八戒想到什么,脸笑成一朵菊花:“猴哥去灵霄宝殿,找玉帝辩理去了。”
说话的功夫,上官正听到动静,急匆匆赶过来。
抬头瞧见猪八戒,他眉开眼笑,急声问道:“猪长老,粮食何在?”
“粮食在此,不劳你分派,我等念个诀,便可送到百姓手中。”话音落下,猪八戒消失在云中。
上官正面露愧色,拱手行礼:“多谢长老。”
再见上官正,金蝉子心中五味杂陈。有心劝解几句,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闭紧嘴巴。
点点金光自天而降,金蝉子压下思绪抬头看去。
却见祥云骤然消失,数十个麻袋自天而降,落在上官正面前。
不多时长街上传来欢呼声,呼声中夹杂着笑声,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是凤仙郡百姓。”金蝉子心中大定,轻笑道:“家中有粮,他们也能缓口气。”
猪八戒、沙悟净收了神通,一前一后落在金蝉子身后。
“嘿嘿……”猪八戒憨笑几声:“老猪说,会还郡守大人粮食。粮食在此,老猪不曾食言。”
沙悟净斜了猪八戒一眼,揶揄道:“借玉帝的粮食养活凤仙郡百姓,这主意是和尚出的,你怎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
“师徒一场,分什么你我?”猪八戒白了沙悟净一眼,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却大:“和尚都不介意,你却揪着不放。”
“八戒。”金蝉子板起脸,厉喝一声。
猪八戒捂住嘴巴,别过头去。
上官正神色急切,扑在麻袋上,解开绳索,捧起一把精米,低头猛吸一口。
“这米……”话未说完,上官正鼻头一酸,他压下心中苦楚,蹭掉眼角泪珠:“下官已有三年不知精米是何滋味。”
“那便好好尝一尝,这精米是何滋味。”猪八戒再度开口,嘴角咧得比方才还大。
上官正摇摇头,小心翼翼地将那捧精米放进麻袋中:“一麻袋精米,少说能换四麻袋糙米。如此一来,府中上下能多撑些时日。”
金蝉子扯了扯嘴角,垂下头去。初见时听到这番话,她定要称赞几句。
可如今……他不吃精米,也不问夫人有何打算,便自行处置,难怪夫妻离心。
上官正系紧麻袋,理正衣袍,躬身再度行礼:“下官代凤仙郡百姓拜谢长老大恩。”
“不必多礼。”猪八戒、沙悟净急忙上前,扶起上官正。
上官正直起身来,脸上喜色褪去,问道:“此去天庭,长老可问出凤仙郡大旱三年的缘由?”
金蝉子抬起眼眸,侧耳倾听。
上官正继续说:“粮食虽多,迟早有吃尽的一日。若不寻到缘由,凤仙郡困境难解。”
“这……”沙悟净与猪八戒对视一眼,哀叹一声,方才开口:“老沙曾在玉帝身边当差,听到一些风声。”
“哦?”金蝉子一个箭步蹿过去:“愿闻其详。”
“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玉帝出行监观万天,浮游三界。驾至凤仙郡,见你将斋天素供推倒喂狗,口出秽言,造有冒犯之罪,这才降罚。”
上官正瞳孔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悔意。
金蝉子一愣,扯住沙悟净的衣袖,惊声叫道:“只因郡侯待天不敬,便三年不降雨?”
“正是。”沙悟净看向上官正:“大人为何推倒供桌,将斋天素供喂狗?”
上官正不敢欺瞒,如实道来:“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下官在于本衙之内献供斋天。
因妻不贤,恶言相斗,下官一气之下推倒供桌,泼了素馔(zhuàn),唤狗来吃。”
猪八戒未曾见他夫妻二人争斗,不知其中内情,沉下脸附和道:“尊夫人实在不贤,斋供祭天乃是大事,她一掺和,好事变成坏事。”
金蝉子心觉不对,却不好插手旁人的家事。
听闻猪八戒所言,她一个眼刀飞过去,冷声喝道:“八戒,你不知内情,怎能胡言乱语?”
猪八戒两手一摊,模样甚是无辜:“大人亲口所言,怎是老猪胡言乱语?”
“你可曾问过他二人因何恶言相斗?”金蝉子呵斥道:“夫人不曾开口,怎能偏听偏信?”
“祸又不是老猪闯的,你怎朝我发火?”
他二人越吵越凶,上官正一个头两个大,上前扯开他二人。
“二位长老息怒,错已铸下,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寻到解决之法。”
猪八戒冷哼一声,两手抱臂,背过身去不理金蝉子。
金蝉子剜了他一眼,心中怒火未消,别过脸去,不肯多看他一眼。
“二位长老……”见他二人不应声,上官正只得松开手,去问沙悟净:“沙长老,下官如何做才能赎清罪孽?”
“临行前,葛天师对我言,行善可解。”
“老沙,你卖什么关子?”猪八戒瓮声瓮气地说:“大人若肯回心向善,念佛看经,尚有一线生机。若不肯悔改,天即诛之。”
“下官愿皈依佛门,看佛念经,日日行善。”上官正激动不已,急声说:“只求玉帝开恩,放过凤仙郡百姓。”
话音落下,他唤来衙役,差人召请凤仙郡僧道,起建道场。
夜幕低垂,晚风拂过,吹散燥意。
郡侯府上灯火通明,僧人、道士在府中穿行,呼和声,念经声穿过院墙,落入金蝉子耳中。
她坐在石阶上,抬头望着满天星斗,发出一声轻叹。
“猴子为何还不回来?”
“不必担忧。”沙悟净端着托盘踏入院中,径直向屋中行去:“今日你水米未进,吃碗粥垫垫肚子。”
金蝉子站起身来,恰好与猪八戒对视,师徒二人谁也不肯低头,齐声冷哼,别过头去。
“二师兄,你怎还同和尚置气?”沙悟净摆好碗筷,朗声说:“前因后果,敖烈已说清楚,此事不怪和尚,也不怪你。”
“老猪气得是,他明知另有内情,却不肯与老猪说。”
“我便是想说,也寻不到机会。”金蝉子坐到桌前,没好气地说:“别人说什么你都敢附和,还有脸怪我?”
“你使个眼色,老猪再蠢也知道闭嘴。”
金蝉子扔下筷子,拍桌而起:“我已将话点明,是你半句不让。”
“老猪怎知郡侯会将罪过推到夫人身上?”
“和尚你少说几句。”沙悟净劝道。
金蝉子把眼一瞪:“你怎不劝他?”
沙悟净看向猪八戒。
猪八戒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孙悟空的踪影,怒火顿消:“谁是谁非,猴哥自有论断。”
金蝉子一个纵身蹿出去,见孙悟空按落云头,喊道:“猴子,你评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