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刚刚站定,金蝉子、猪八戒便围了上去。
待他二人说清来龙去脉,孙悟空噗嗤一笑:“八戒不知内情便妄下论断,的确有错。”
“猴哥,你偏心。”猪八戒沉下脸,歪着脖子斜瞪金蝉子:“和尚,你休要得意。”
金蝉子眼睛一瞪,正要开口,却被孙悟空拦下。
“和尚,郡侯与其夫人争执,八戒并不知情。你不该揪着不放,伤了师徒情分。”
猪八戒心头怒火顿消,拉住孙悟空,嬉笑道:“猴哥,你处事公道,老猪心服口服。”
金蝉子蹙着眉,扫了猪八戒一眼:“猪八戒,今日我不与你计较,日后不可再说上官夫人是泼妇。”
“老,老猪明白。”猪八戒脸颊灼热,低下头去,结结巴巴地说。
见他二人和好如初,沙悟净这才凑上前去,笑问:“猴哥,玉帝如何说?”
“哼。”提起玉帝,孙悟空收敛笑意:“玉帝老儿小肚鸡肠,因一人之过牵连无辜百姓,被老孙好一顿嘲讽。”
金蝉子急声问道:“他可知错?”
“那老不羞嘴硬的紧。”孙悟空纵身一跃,坐到石桌上:“他说百姓投胎到此并非偶然,他们命中有此一劫。”
“这叫什么话?”猪八戒眉头紧蹙,神色颇为不悦。
金蝉子冷嗤一声,抬头望天,嘲讽道:“谁知道是百姓命中有此一劫,还是玉帝为自己找的台阶?”
“唉……”孙悟空摇头轻叹:“凤仙郡十室九空,事已至此,与玉帝争论对错也无用。”
金蝉子看向孙悟空,问道:“玉帝可曾说何时降雨?”
孙悟空摇摇头:“若有一念善慈惊动上天,那米山、面山即时就倒,锁梃立刻就断。”
金蝉子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墙,向灯火通明处望去。
“郡侯差人请来凤仙郡僧道,明日便做法事。”沙悟净见金蝉子愁容满面,宽慰道:“和尚,你且宽心。”
“咦?”金蝉子眉心一拧,惊叫道:“前院起火了。”
“哪里?”猪八戒急忙抬起头,伸长脖子探看。
金蝉子撒腿便跑,循着火光而去:“救火要紧。”
孙悟空等人神色一凛,腾云驾雾,直奔前院。
“走水了——”
锣鼓声,哭嚎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声,在郡侯府上空回荡。
金蝉子脚步急促,七拐八绕,闯进正院。
拨开人群上前探看,却见上官正站在廊下,身后火光冲天。
“夫人,你要逼死我不成?”
上官夫人披头散发,满身灰尘,叫声凄厉:“是你要逼死我。”
孙悟空挤进人群,站在金蝉子身旁。抬头一看,低声问道:“和尚,他二人这是……”
“嘘——”金蝉子比了个手势。
火苗舔吻着屋顶,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响,屋瓦碎裂,横梁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好,好,好!”上官正怒发冲冠,恶狠狠地瞪着夫人,厉声叫道:“你不给我留活路,那我便遂了你的心意。”
话音落下,他用力甩袖,一头扎进火中。
“不好。”金蝉子神色骤变,叫道:“猴子,救人。”
孙悟空上前一步,正要施展神通,却见上官夫人扯住上官正的胳膊,奋力一甩,将他甩下石阶。
惊呼声四起,金蝉子只觉眼前一花,定睛再看,却见孙悟空伸出手臂架住上官正。
“上官正。”
这一声呼唤出在上官夫人之口,夹杂着恨意,又带着几分埋怨。
金蝉子抬头看向上官夫人,见她目光悲凉,眉心一跳。
上官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委屈,朗声说:“你一句‘因妻不贤,恶言相斗’,让我受尽唾骂,我不服。”
“泼妇,若非你恶言相向,我怎会闯下大祸,连累百姓遭灾?”上官正面目狰狞,好似眼前之人与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金蝉子微微蹙眉,忍不住开口:“郡侯大人,夫人曾与你恶言相争,此事不假。
可她不曾按着你的腿,逼你踢翻供桌,将斋供喂狗。夫人虽有错,可罪责在你。”
“哈哈……”上官夫人闻言开怀大笑,可那笑声越听越苦:“上官正,你糊弄不了明白人。”
“闭嘴。”上官正咬着后槽牙,目光好似淬毒一般,直勾勾盯着夫人:“再敢胡言乱语,莫怪我不念旧情,休你下堂。”
此言一出,院中寂静无声。
沙悟净看不过眼,劝道:“休妻并非小事,大人三思。”
“哪家夫妻不是床头打架,床尾和?”猪八戒附和道:“争执几句罢了,何至于休妻?”
金蝉子眼底写满担忧,静静看着上官夫人。
“长老不必劝了。”上官夫人生生将眼泪憋回去,而后扫视众人:“尔等可知,三年前我夫妻二人为何争吵?”
上官正神色慌乱,径上石阶,扯住上官夫人:“疯妇,休要在此胡言乱语,随我走。”
孙悟空目光骤变,低声说:“瞧郡侯大人的反应,此事或许另有内情。”
“静观其变。”金蝉子应道。
“滚开。”上官夫人抬腿便是一脚,上官正发出一声惨叫,顺着石阶滚落在地。
衙役挤上前去,口中说着关切之词,扶起上官正。
“三年前,十二月二十五日。”上官夫人满腔愤恨,指着上官正嘶吼道:“他来我房中,命我将贴身丫鬟许配给他幼弟做妾。”
“荒谬。”沙悟净冷嗤一声:“哪有小叔子惦记长嫂贴身丫鬟的?”
孙悟空勾唇冷笑,骂道:“郡侯大人,你那幼弟不知羞,你也不懂礼法?”
上官正臊得满脸通红,嘴却丝毫不软:“内人犯了疯病,长老莫要当真。”
“我是疯了,我是被你,被上官家那些无耻之徒逼疯的。”上官夫人双目猩红。
“你那好弟弟,做我那丫鬟的祖父都绰绰有余。不谈礼法,只说年岁,他怎开得了口?你怎有脸向我讨要?
我不肯答应,恰逢师爷来请,你转身便走。我追出去,与你争辩几句,你辩不过我,便拿死物撒气,这才惹来祸事。”
金蝉子生性散漫,最不喜礼教约束。可听闻此事,也觉不妥。
“郡侯大人,若夫人所言非虚,此事的确怪不到夫人身上。”
上官正狠狠剜了夫人一眼,再度低下头去:“夫人,如今你也做了祖母,望你慎言。”
金蝉子扫了上官正一眼,露出失望之色:“贫僧在此,夫人若要辩理,无需顾及旁人。”
“夫人。”上官正面露哀色:“快些住口,再说下去,日后你如何在族中立足?”
“上官正,你休想威胁我。”上官夫人一扫颓废之色,冷声说:“这窝囊气我受够了。”
上官正心头一颤,倒退一步,这一次却无人上前扶他。
上官夫人目光坚毅,朗声说:“我要与你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