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跟着陆司迟走出宫门，忽然开口：“你没把我的东西放在零号基地。李副官带我走的时候说，等事情解决，你会还给我。”
陆司迟没接话，走到悬浮车旁拉开门。
他站在门边等她上车，视线越过车顶，恰好对上从宫门出来的宁淮。
隔着几十米，宁淮朝他微微抬了下下巴。
陆司迟收回视线，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地址输入，他从储物箱里把她的东西拿出来递过去。
“比起宁淮，温以渡和裴时霁跟你更亲密。”他看着她在屏幕上滑动的指尖，“沈絮，你接近他，是因为你身上那股气息？”
沈絮扫了一眼屏幕上999 的消息，决定等会儿再回。
“因果关系反了。”
她敲了敲太阳穴，“这种能缓解精神力失控的气息，最多再藏一年。刚才我发现，宋屿秋的精神力也不受控制。”
“这你也能看出来？”
“失控的精神力，对我没伤害。”
沈絮系好安全带，侧过脸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认真的求助，“陆上校，我把最大的秘密告诉你了，你总不会落井下石吧。”
“我没那么闲。”
“多谢。”她低头开始回消息。
裴时霁、温以渡、魏安、陈琳琳、许小棉……一条接一条。
同时她也觉得心暖。
除了男主，她也认识了不少朋友。他们看到网上新闻会关心她，魏安她们也往零号基地带了些补品。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处陌生的独栋别墅区。
沈絮下车，环顾了一圈。
陆司迟走到她旁边：“你在零号基地受了伤，理应是我们把你治好。孙教授把治疗仪搬了过来，剩下两次治疗都在这儿。后天上午就能走，省得你来回跑。”
“替我谢谢孙教授，但我不好意思住她家。”
“……是我家。”陆司迟顿了一下，“我平时不怎么回。”
沈絮又扫了一圈。比裴时霁那套还偏。她问：“我明天约了人，怎么走？还是你不介意把地点改到你家？”
陆司迟开门的手顿了一拍，推开门，回头看她：“沈絮，他们不适合你。”
沈絮笑着凑近半步：“陆上校要自荐枕席？”
“别转移话题。”他伸手把她的脑袋推开，“每年心理评估结果都会送零号基地一份。接近满分或零分的，都有问题。”
“陆上校说谁？”
“都有。”他看着她，“你离那些不定时炸弹太近，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沈絮眼眸一抬：“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不定时炸弹？今年四月的评估还没到。”
陆司迟看了她一眼，说她一句“固执”，带她进屋，让她挑了间客房。
机器人管家打扫完，她关门时忽然回头。
“那你有没有正视过自己？不带任何身份，就作为陆司迟本人。网上有历年的题目，你有空可以试试。”
陆司迟眸光微动。
门合上了。
—
【沈大佬，我没看懂。】
「陆司迟不肯面对自己的黑暗面，一直压着，等哪天有人踩断那根弦，就是大问题。」
沈絮疲惫地躺下，盯着天花板，「一次爆发，抵得上十个温以渡。」
【这么严重？！】系统震惊完又赞叹，【不愧是大佬，心理病也能治。】
「不能。」沈絮说。
「当年三师兄追灵音坊一个心思细腻的姑娘，怕被师父罚，拉我下山当电灯泡。
当时年纪小听不懂，后来二十多年太无聊，全指着这些回忆过日子，反复琢磨多了，也就会点皮毛。」
系统听得云里雾里。
沈大佬和杨晴晴一样二十二岁，这老气横秋的语气，怎么像活了几百岁？
不能啊。
她们的原生世界就是很普通的现代，也只有这样的宿主才能拯救濒危世界。
正所谓，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男主再疯也羡慕平凡的生活。
想不通。
反正跟着沈大佬有肉吃。
系统美滋滋地刷搞笑视频去了。
……
深夜。
书房只开了桌上一盏灯，光聚在键盘前面一小块地方，其余角落都沉在暗处。
陆司迟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屏幕上是两份心理测评。左边是去年四月的，正常分值。右边是一小时前重做的。
98，差两分满。
那道狂化兽人的电车难题，他站在上校的位置选了救大多数人。
换作他本人呢？
救所有人，还是一个都不救？
好像选不出来。
如果沈絮在任意一方……
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陆司迟已经无意识地把那道题调了出来，反复在两个选项之间切换。
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鼠标一甩，直接关了电脑，掌心薄薄一层汗。
这种毒药，比预想的难戒。
本想一次性斩断联系，才让她住进来。现在看来，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这晚，陆司迟罕见地失眠了。
第二天，他把本该调整治疗仪参数的任务交给了机器人管家。
他站在门边，看着斯兰特调试设备，语气没什么起伏：“斯兰特已经记住所有步骤。你想约人，往东走十分钟有站台，二十分钟一班直达市中心的公车。”
“没问题。”沈絮靠在床头，手臂上刚贴上治疗线，偏头看他，“上校还有事？”
他没回答，转身走了。
沈絮若有所思。
昨天那番话起效了。真好奇谁会是第一个踩到他霉头的倒霉蛋。
—
治疗进行了五分钟，斯兰特拿着手机走过来：“沈小姐，您有一通未接来电，备注是猫。要拨回去吗？”
她手臂动不了，点头：“拨。”
电话接通，斯兰特按了免提放在桌上，关门离开。
温以渡的声音传出来：“姐姐，她被父母带去温家医院了，刚从心理科出来，正往精神科去。”
他语气轻快，像在邀功，“不过姐姐放心，我已经把疗效最好的人格分裂药换了。他们查不出什么，不会影响你和她的合作。”
沈絮语气平静：“你的药用不上。她不是人格分裂。”
“嗯？”
“比人格分裂更严重。”沈絮说，“总之合作不会变。”
温以渡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细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划破的声响。
沈絮蹙眉：“你又伤自己。”
他看着镜子里脸上多出的三道爪痕，表情没变：“没有。”
“姐姐……”他咬着唇，快咬出血，“你知道，是因为你们一样？”
沈絮笑了一声：“也是个聪明喵。”
“姐姐！”
“严格说起来，不一样。”
大概是同位体的关系，她才能感受到原主的情绪，看舒窈的日记会哭，会梦见原主过去的碎片。
他的嗓音黏黏糊糊从听筒里绕过来：“就算姐姐是孤魂野鬼，也得带上我。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我以为你会说把我留下。”
“留下，那些脏东西又会缠上来。我不喜欢。”他声音里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姐姐，你什么时候能做完事啊。”
“我得上完学。”
沈絮的余光扫到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缝里，陆司迟的侧影停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
沈絮收回视线，话锋一转，“你多注意陆司迟提的tK-零感。女皇当时的表情，这东西来历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