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些杂事理清,算是了却一件烦心事,赵令徽沐浴后躺在床上,心无旁骛一觉睡到天亮,被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唤醒。
天公不作美,今日无法在院中扎马步,赵令徽在屋檐下蹲下,转头发现斜对面的窗子开着,清晏杵着腮斜靠在书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朵白色小花。
那花实在眼熟,可这样随处可见的花,相似也不奇怪,赵令徽又往墙角看去,骤然发现原本墙根处开得茂盛的一排花草菜七零八落,像是经受了一夜风雨的摧残。
昨夜虽睡的熟,可绝对没有下大雨,淅沥的小雨不可能将花草摧残成那样,而且只是那一面墙,别的墙根下,花草依旧茂盛。
再次看向清晏,他将花扔在桌上,起身打开门出来,“扎马步练了几个月,今日学些别的。”
“嗯?”
清晏不语,去墙边剪了几枚石子来递给她,“过几日教你射箭,先学认靶心。”
无缘无故学什么射箭?
赵令徽没有反驳,接过石子道:“我看你经常用石子打人,要学成你那般指哪儿打哪儿?”
“那太难,你只要命中大面积目标就够了。”清晏指着院墙上的漏窗道:“那些小孔,你随意打,打不中窗孔命中窗内也行。”
这里离院墙有接近三丈的距离,力量不够的将石子掷到院墙前都不容易,何况清晏捡来的这些石子都是做假山用的火山熔石,比一般的石子要轻。
“你这是为难我。”赵令徽道:“我要是有那般本事……”
“情诗都能写得缠绵悱恻,几颗石子难不倒赵大小姐。”清晏自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臂抬起,“用心瞄准目标,别用眼。”
冰凉的指尖贴着手腕,赵令徽由内而外一颤,心中冒出一股热意,不自觉后退半步撞进他怀中。
“稳住心神。”清晏语气严厉道:“心思不要都用在写情诗上。”
“无理取闹。”赵令徽稳住身体,眼睛盯着远处的漏窗,“你就说,要勾住孙若鸿,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确实是妙计。”清晏点头,握着她的手将石子掷出去,放轻声音道:“化蛇沐山野,缠君入梦来。孙若鸿做梦恐怕都在与蛇共舞,缠绵不可分。”
石子打在窗框外的墙上,落进墙边饱受摧残的花丛中,赵令徽炙热的心也跟着发颤。
他又用这种如鹅毛一般的声音说话,弄得人浑身不适。
那两句诗本就露骨,被他念出来,简直艳词似的。
自初见,这般无意识,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撩拨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或许他真是将自己当做了赵玉贞。
赵令徽挥手推开他,咽下哽在喉咙的一口气,转头朝他一笑:“他入梦也好,魂牵梦绕也罢,只要目的达到就是,你在这里阴阳怪气做什么?”
清晏一愣,皱眉错开视线,“我只是提醒你,别入戏太深。”
“我们协议合作,互相利用,我倾尽全力助你,其余你是不是管得太多?”赵令徽道。
清晏眉头皱得更深,愣神片刻呵一声,转身回了房。
勉强扳回一局,赵令徽低头磨搓手中的石子,捏起一颗奋力朝着墙上的漏窗掷去。
心中热意久久不散,石子砸中的位置离漏窗十万八千里,赵令徽泄气捏紧手中的石子静待片刻,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练习。
有些情绪,不去在意自然就会消散。
练了将近半个时辰,石子还是连窗框都碰不到,赵令徽放弃抵抗,回屋打算温书。
不管是侥幸还是周离顾暗中操作,乡试尚在名单中,会试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还是查缺补漏,多读书才是。
清晏进了屋一直没出来,透过窗子也不见他的身影,赵令徽中途几次抬头看去,都只看到窗前桌上放着的白花。
他平时也不怎么进食,午饭和晚饭赵令徽都没叫他,直到夜幕降临,也没见他屋里亮灯。
月上枝头,赵令徽沐浴完躺在床上,不该有的情绪再次爬上心头。
和孙若鸿交锋的开始,莫名其妙的梦,以及……心中对清晏越来越奇怪的感觉。
但要说对清晏生出点什么奇怪的情愫,那绝无可能,谁会对一个时冷时热,对自己满心杀意的人动心?
何况他不是人,是异类。
温了一日的书,本该很累,此时却越想越清醒,全然没了睡意。
赵令徽自黑暗中坐起,眼睛刚适应黑暗,骤然察觉床边有人,正要出声,口鼻被一双冰冷的手捂住,熟悉的冷香钻进鼻孔。
“嘘!”清晏轻声制止赵令徽出声。
提着的心骤然放下,随即便听见门窗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是风吹,而是有利器在撬门,空气中除了清晏身上散发的冷香,还有一股微弱的烟味。
是迷香。
赵令徽捏紧身上的被褥,清晏的手捂得越发紧,尽量避免她将迷烟吸进去。
安静片刻,门哒一声轻响,有人进了屋。尽管脚步轻得听不见,还是能明显感觉那人进了屋子,越过外间的方桌,朝着里间走来。
清晏松开手,赵令徽立刻将口鼻捂住,屏息以待。
待那人到了屏风前,清晏拔出腰间匕首,以破竹之势迅速朝着人影刺去。
屏风应声而裂,匕首准确扎中来人的胸口,皮肉破裂的声音和闷哼声立刻引来更多人,杂乱的脚步声涌进屋内。
随着瓦片发出巨响,一柄寒光凛凛的剑旋转着穿透屋顶,直指床上的赵令徽。
清晏收回匕首,眼疾手快回身将赵令徽自床上扯下来,踉跄砸进自己怀中,随即自里间的小窗破窗而出,护着赵令徽旋身落在空旷的院中。
局势骤变,屋里屋外十多个黑衣人短暂愣神,齐刷刷提着武器攻了过来。
清晏将赵令徽拦在身后,换了个姿势拿匕首,“紧跟在我身边,不要去院外,可能还有埋伏。”
赵令徽喜静,平日没有吩咐张肃他们不会靠近北苑,此时院门也锁着。
听见动静他们很快会过来,门锁着也好,免得牵连他们。
今晚来的这些人,绝不是普通的刺客,也不是寻常江湖人,更像是专门培养的杀手,张肃他们应付不了。
清晏挡住第一柄剑,拉着赵令徽转身一脚踢飞身后的人,剩下还在不断扑过来的人齐齐一顿,不敢再往前靠。
那匕首根本不在人手中,却能自己挡刀剑,自行挥舞
上头安排任务时只说不好对付,没说这般诡异。
他们只是谨慎不少,犹豫之后还在缓缓逼近。
清晏借着院中石柱灯的光亮观察这些人,发现有人手上有弩箭。
有弩箭,就无法带着赵令徽从空中离开,只能硬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