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直了身子,朝穹浩走近了一步。他本就比穹浩高出半拳,此刻这一倾身,那股从远古血脉中渗出来的灵压便沉甸甸地压在了两人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白霄的语气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像一颗一颗把珠子往石板上扔:“别以为大家不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才将妻主诱到海上。那晚你以歌声引她出海,趁伤将计就计,完成了洞房该做的事——婚礼前便已经把人占完了。后来居上不说,还抢了所有人的先。论不要脸,在场诸位兽夫谁都比不上你。”
白霄停顿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瞳中浮起一层不带笑意的寒光,尾音落得又准又重:“你居于海上,顶多算个外室。往后妻主回了帝兽城,你是每月能来一趟还是每季能来一趟?本尊才是日日夜夜在她身边的人。今晚你哪儿也别去了,各回各家,明早见。”
穹浩站在原地,被白霄那一番“外室”论砸得愣了两息。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角度——白霄说的每一个字都戳在了最痛的那个点上。他确实是在婚礼之前就和宁雪芙完成了洞房,这一点他无从辩驳;他也确实受制于海兽王的职责,无法长居帝兽城,这个“外室”的帽子虽然刺耳,却也不算全无道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低声笑了出来。
“你说得对。”穹浩摇了摇头,浅蓝的眼瞳中浮起一层既无奈又坦然的光,“我确实是抢了先。这一点我认。但我不后悔。”他抬眼看向白霄,唇边那抹笑意不仅没有被怼散,反而更深了几分,“外室也好,内室也罢,妻主那晚选了我,这件事谁也改不了。我是用歌声诱惑了妻主,但妻主精神力高,如果对我无意,我也诱惑不了她。你今晚带走她,我认。明晚、后晚、大后晚——我慢慢来。”
白霄的尾巴尖微微顿了一瞬,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在穹浩脸上多停了一息,像是没料到他挨了这么一通怼还能笑得出来。他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只侧身让开了一步,推开身后的暗门,将宁雪芙从休息间里牵了出来。
宁雪芙已经换回了常服,月白的衣裙在珊瑚光中显得柔和而安闲。她看了看白霄,又看了看站在甬道对面的穹浩,显然方才的对话她已经听到了大半,此刻面上的表情介于想笑和不知道该不该笑之间。
白霄将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尾巴自然而然地圈上了她的手腕,转头看了穹浩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我们走了。海底城这么大,你自便。”
他带着宁雪芙穿过珊瑚甬道朝海底城出口的方向走去。穹浩没有追,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在珊瑚灯链的光影中渐行渐远。深蓝的尾鳍在水波中轻轻摆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又抬起来,对着那两道越来越小的背影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抢了先就是抢了先。被怼几句算什么,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他知道,在他之前,只有苍九渊和芙儿有过肌肤之亲,其余的兽夫都没有。就算是第一兽夫的白霄,也是个不谙世事的,还是个孩子呢。妻主总是将他抱在手上,不知道的,都以为他只是妻主的小宠。
他心里欢快,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深蓝的长发在身后划过一道从容的弧度。
而甬道另一端的转角处,墨离正蹲在一丛珊瑚后面,虎尾收得紧紧的,两眼放光地望着穹浩独自离去的背影。他转头对身旁的裴昼低声咬牙:“白霄把妻主带走了!穹浩落空了!哈哈哈!”
裴昼将金翅收拢,靠在珊瑚柱上,嘴角那抹弧度不深不浅,轻声道了一句:“活该。”
容野和殷一珩站在稍远处的另一根珊瑚柱旁。容野那对赤色的兽耳转了转,听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端起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一盏灵酿慢慢啜饮。殷一珩则安静地站在他身侧,银白的长发在幽光中垂落,蛇尾收得干净,凤眸半阖,没有笑,但那层从肩颈微微松开的气息让人看得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差。
夜惊澜推了推眼镜,站在回廊的尽头看着穹浩独自走远的背影,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里掺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他偏头对身旁的苍九渊低声说了一句:“今晚大家都空了,倒是公平了。”
苍九渊没有接话。他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紫眸望着白霄和宁雪芙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才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站在他旁边的夜惊澜确确实实地捕捉到了。
“也还行。“苍九渊最终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转身,白色军装的衣摆在水中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率先朝海底城的客房方向走去。
穹浩走在回廊的另一端,深蓝的长发在幽光中泛着微光。他虽然落了个空,可那份从容的笑意始终挂在他的唇角——被白霄怼“外室”也好,被其余几个兽夫围观他今晚独守空房也罢,他都不在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感受着指尖还残留的那缕宁雪芙的气息,唇边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抢了先的人,根本不会在意暂时的空房。
他哼着那晚在海上唱给她的那首古谣的调子,一步一晃地朝自己的寝殿走去,深蓝的尾鳍在水中划过一道轻快的弧线,像这片海底城中唯一一只偷到了鱼还全身而退的猫。
海底城的晨光透过万年珊瑚的缝隙渗入客房时,白霄已经醒了。他坐在床边,银白的长发松散地垂在肩侧,琥珀色的眼瞳安静地落在宁雪芙熟睡的侧脸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眉间舒展,像是这几日被婚礼和各方周旋耗尽的精力终于在这一夜无梦的深眠中补了回来。
他没有吵醒她。昨夜带她离开婚典后,他确实把宁雪芙带回了自己安排的寝殿,关上门,布下了一层比在悬浮楼宅时更加密不透风的银白结界——但做完这一切后,他只是倒了两杯海底灵酿,与宁雪芙安安静静地喝了交杯酒,然后将她引到床榻边,替她掖好被角,自己则在床边的矮榻上守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