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个子虽然已经窜得比穹浩还高了，面容也已是青年男子的模样，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中偶尔掠过的神色依然带着一种与身形不符的、稚气未脱的干净。
他是白泽后裔，传承了千万年的神兽血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古往今来所有的知识在他脑海中如星河般铺展——可关于“洞房“的那一部分，他虽然在古籍中读到了文字，却始终觉得那些描述太过仓促粗疏，与他心中对小芙儿的感觉全然对不上。
她在他眼里还是个小姑娘。年纪尚小，经历了许多波折，脸上好不容易才有了安心的神色。他对她所有的情绪里，爱怜占了十之八九，剩下的那一点，是舍不得。
所以他就守了她一整夜。没有越界，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在结界中安静地听着她的呼吸，将那缕从她发间渗出的草木甜香一寸一寸地拢进肺腑里，像收藏一片月光。
宁雪芙醒来时，看到的是白霄坐在床边矮榻上、手肘撑膝、支着下颌打盹的模样。银白的长发半遮着脸，呼吸均匀，尾巴在身后松松地垂着，尾尖偶尔无意识地卷一下。她看了他片刻，没有叫醒他，轻手轻脚地坐起来，将那件月白外衫披在肩上，然后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尾巴尖。
白霄猛地惊醒，琥珀色的眼瞳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看到她之后迅速安定了下来。他的耳尖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粉，将尾巴收回身侧，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醒了？饿不饿？”
宁雪芙摇了摇头，朝他笑了笑：“昨晚辛苦你了。”
白霄的耳尖更红了，别开目光站起身来，丢下一句“我去准备早饭”便快步出了门。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尖几乎要打结，像是怕被她看到自己此刻脸上藏不住的表情。
海底城的宴席在半个时辰后便备好了。众位兽夫陆续入席，墨离的目光在白霄和宁雪芙之间来回扫了好几轮，虎目中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裴昼的金瞳也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嘴角那抹弧度隐约带着几分了然。容野赤色的兽耳转了转，端杯饮了一口灵酿，没有多问。殷一珩依旧坐在最远的角落，人身姿态端端正正，凤眸在宁雪芙面色红润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垂了下去。
穹浩从大殿另一侧走来，深蓝的长发重新束得整整齐齐，面上带着从容的笑意。他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后，目光在白霄和宁雪芙之间轻轻一掠，什么也没说，只端起酒杯遥遥朝白霄的方向举了一下。白霄看了他一眼，端杯回敬，两人之间那一眼短暂而无声，却交换了只有彼此才懂的信息。
—你居然没和她洞房？
—谁说没有洞房？我们喝了交杯酒。
—那很好！
穹浩放下酒杯，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没有再追问。但是，他眸光复杂得，慢慢低下自己高傲的头，感觉自己是真的矮了白霄半个头。
饭后，苍九渊放下了手中的杯盏，紫眸落在宁雪芙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少见的不确定：“芙儿，有件事一直想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孩子。胚胎培育已经进入后期阶段了，现在可以肉眼看到了。”
夜惊澜推了推银框眼镜，也温和地接了一句：“我的那对双胞胎也是。两个小家伙发育得都不错，昨天监测数据显示活力值又涨了。妻主如果今天有空，不如一起去看看？”
宁雪芙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这几天对着几个兽夫天天都有些内疚，觉得自己就象是个渣雌！现在好了！她不但是一个渣雌，她还是个渣母！自己的孩子长什么样了？她竟一直没有去瞧瞧。
苍九渊和夜惊澜培育的胚胎分别存放在军部的生物科技中心和夜家的医疗站中。
一行人先去了军部的生物舱室。舱室内部恒温恒湿，四壁嵌着淡蓝色的监测光带，中央矗立着几座通体透明的生物培养舱。苍九渊走到最左侧那座舱前，抬手在面板上输入指令，舱壁的遮光层缓缓升起，露出了内部那颗悬浮在淡金色营养液中的——
巨蛋。
宁雪芙站在培养舱前，整个人愣住了！她和苍九渊培育出来的是颗巨颗吗？
那颗蛋比她的双臂合抱还要大上一圈，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泛着浅紫色光晕的乳白色，蛋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纹，那些纹路在营养液中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时明时暗，像是在呼吸。透过蛋壳半透明的质地，隐约可以看到内部蜷缩着一道小小的轮廓，已经有了模糊的雏形。
宁雪芙将掌心覆在培养舱的壁面上，隔着透明的灵晶外壳，指尖能感受到一种极细微的、带着温度的颤动从蛋壳深处传上来。
紧接着，一道极轻极软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细得像初春第一场雨后从泥土中探出头的嫩芽——
“兽父，您来看我了！雌母……您总算也来看我啦……我很快就能破壳出来了……”
宁雪芙的呼吸猛地一滞，她听出来孩子竟是有些委曲自己没来看他。
她转头看向苍九渊，苍九渊站在她身侧，紫眸中翻涌着深沉而柔软的光，低声道：“龙族的后代是卵生的。这颗蛋已经发育了四个多月，生命力很强，监测数据显示再过不久就要进入破壳期了。”
宁雪芙重新将目光落在那颗泛着浅紫光晕的巨蛋上，蛋壳表面的银纹在她看过来时流动得更快了，像是在欢快地回应她的注视。她又听到了那道细软的声音，比方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雌母，你多来看我……我会长得更快……”
“会的，雌母会多来看你。抱歉！这么久才来。”
“没关系的，雌母，现在来也不迟。之前，我还在睡觉，还没有醒。”
她收回手时，指尖微微发麻，嘴里小声给了回应。
从军部出来后，一行人又驱车前往夜家的医疗站。夜惊澜培育的那对双胞胎存放在一间相对小巧却同样精密的培养舱室中。两座并排放置的小型生物舱内，各悬浮着一枚比拳头大上两圈的淡银色卵囊，透过半透明的囊壁可以看到两个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他们的发育程度显然比苍九渊那颗巨蛋要慢一些，轮廓还带着朦胧的雏形，但依然能分辨出头部、四肢和微微弯曲的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