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丫连续记录灵脉端口状态满一个月的那天是个阴天，没有下雨，云层压得低，把日光滤成一片均匀的灰白色，她蹲在屋后墙根那株苗前面，把木板放在膝盖上，炭笔在纸面上落下最后一画，她画完之后没有立刻站起来，低头看了一会儿整张木板上排列整齐的短横和圆圈，然后端着木板走回灶房，在灶台前面的矮凳上坐下，把木板放在桌面上
姜米正在灶台前面切萝卜，刀停了一下，看见四丫端木板进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端着什么东西需要格外仔细，她放下刀擦了擦手，走到桌边在四丫对面坐下，四丫把木板转过来推到她面前，木板上的短横一共三十道，每一道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比过，圆圈的位置在第四道、第十一道、第十八道和第二十五道短横旁边，圆圈旁边各有两个点，点的间距一致，像是标记同一种状态
她先看了一遍整体排列，然后从第一道短横开始逐日细看，第四天的圆圈旁边两个点，第十一天的圆圈旁边两个点，每隔七天一个圆圈，点的位置每次都在相同的地方，她指着第四天的圆圈问了一句“这一天发生了什么“
“霜化之后第一天，苗叶面上的水珠比前一天多了一倍，我采了两回，早上一回傍晚一回“
“那第十一天呢“
“那天下了一场小雨，雨水渗进土里之后苗根部冒出一层新的银灰色粉末，比平时厚，早上发现的时候粉末已经凝成一层硬壳，傍晚的时候硬壳自己裂开了，像是苗把壳撑破之后吐出来的东西“
“第十八天呢“
“那天刮了大风，风向是偏东的，苗叶面那道青蓝色纹路在风停之后比之前宽了一线“
“第二十五天呢“
“那天是晴天，苗根部没有新的粉末冒出来，叶面上的水珠也比平时少，像是底下的东西在歇气“
姜米蹲在桌边没有动，把四丫说的四天连着看了一遍，每七天出现一次的规律在水珠数量、粉末生成和纹路宽度之间交替变化，但在第二十五天出现了一个停顿，像是地脉精粹在持续活跃了将近一个月之后第一次进入了间歇期，她抬头看了四丫一眼“你觉得为什么第二十五天会歇“
四丫坐在矮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因为前面二十四天一直在往外涌，涌出来的量每天差不多，到第二十五天的时候底下的东西需要停下来重新攒一下才能继续往外走，不是断掉了，是在休息“
“你觉得它会歇多久“
“一天，最多两天，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苗根部的土已经恢复温度了，第三天早上我去看的时候水珠又回来了“
姜米没有再问，把系统面板在意识边缘展开，翻到关于地脉精粹生成周期的说明那一页，系统给出的规律是“霜化之后生成速度最快，雪天暂停，晴天比阴天多，入夏之后会变慢“，但没有提到每七天出现一次间歇期，更没有提到间歇期之后精粹的生成量会恢复甚至略微增加，她关掉面板，把木板还给四丫“系统没说过的规律，你记下来了“
四丫接过木板放在膝盖上，她没有得意也没有谦虚，像是只做了一件她该做的事“那明天如果第三十一天又出现了同样的规律，就能确定是每七天一轮“
“第三十一天你打算怎么做“
“早上和傍晚各看一次，确认水珠的量是不是恢复到了之前的速度“
“行“
四丫站起来把木板端回屋里放好，然后走回灶台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拿起一根小葱开始剥，像是做完了一件需要专注的事之后正在恢复注意力
当天晚上吃完饭之后姜米蹲在灶台前面把系统面板重新打开，翻到底部那行关于地脉精粹的记录，她没有去改那行字，只是把自己看到的四丫的规律在面板底部的空白处手动加了一行备注，字迹是用炭笔写的简字，不工整但清晰“每七日一歇，歇一日后恢复“
三狗蹲在门槛上擦完铜板之后站起来走进灶房，看了一眼桌上那块木板“四丫今天画完了一整张“
二虎正在翻账本没有抬头“她记了三十天“
“那她是不是知道那棵苗什么时候会停“
“她知道“
三狗没有再问，蹲回门槛上继续擦他那几枚铜板了
第二天傍晚四丫蹲在屋后墙根那株苗前面，手里端着那块木板，暮色正在从院墙上方慢慢漫过来，苗的叶片在暮光里微微舒展着，她低头在木板上画了第三十一道短横，然后在短横旁边的位置画了两个点，间距跟之前二十几天的记录保持一致，画完之后她端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木板放回膝盖上蹲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夜风从田野上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她没有抬手拢，就那么蹲着
姜米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她做完那套动作，第二天天亮之后四丫端着木板走到灶房门口，在门槛上蹲下，她没有说“验证了“或者“规律是对的“，她把木板放在膝盖上翻到第三十一天的位置，短横旁边两个点与之前第四天、第十一天、第十八天的状态一致，银灰色粉末在霜化前一天生成量最大，这也与她之前的记录吻合，她抬头看了姜米一眼“娘，可以写新的一页了“
姜米蹲在她旁边，接过木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第一天到第三十一天，每七天的间歇期记录准确，每一次间歇期之后的生成量恢复稳定，这个规律系统没有记录过
她把木板还给四丫，然后打开系统面板，把四丫的记录数据以摘要形式输入面板底部的备注区域，面板在接收数据之后停顿了几息，底部那行关于地脉精粹生成周期的描述下方浮现出一行新字，字色比上面的正文浅一些，像是系统在比对完数据之后生成的新补充“根据宿主提交的连续观测记录，补充一条局部规律：该端口在持续活跃状态下呈现每七日一次的短暂间歇期，间歇期持续不超过两日，之后恢复原有生成速率，该规律在系统原始数据库中无对应记录，已采纳并归档“
四丫蹲在门槛上看着那行字在面板中央浮现又隐去，她没有说话，但她握木板的指节松了一下，像是把一道绷了三十天的弦放下了
姜米关掉面板站起来，在院子里站了一下，晨光从远处山脊线后面升起来，把屋后墙根那株苗的叶片照得透亮，边缘那道青蓝色纹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四丫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苗前面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叶面，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把手收回来在衣摆上蹭了一下，站起来走回灶房门口，在台阶上坐下
当天下午二虎从镇上回来之后在灶台前面喝了碗水，放下碗说了一句“今天镇上干货铺子那边有人问木灵盐的价格，不是郑掌柜的铺子，是另一家，那人说听说李社村有人在做一种能保鲜的粉末，想来看看货“
“你见到人了“
“见到了，问了价之后没有多说就走了“
“他还会再来“
三狗蹲在门槛上把二虎的话听完了，问了一句“那郑掌柜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姜米正在切菜没有抬头“郑掌柜买断的是这块地上长出来的东西，他买断的不是木灵盐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