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怀珠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她决定装晕。
那两个人的表情她可再了解不过,是要找她算账的表情。
承钧俯下身,在她耳边笑道:“给你带了点心,不吃吗?”
褚怀珠犹豫片刻,只好睁眼。
确实体力透支了。
褚怀珠抱着酥饼,一边啃一边问:“你是怎么发现的?我都让那些人保密了。”
承钧无语地揉揉眉心:“好吃懒做的人忽然勤奋用功起来,能不惹人怀疑吗?”
发现不对,他立刻就去找小舅子核实原因了。
褚怀璧冷哼一声:“虞九幽是我的手下,要他骗我,他有那个本事直接篡位当盟主好不好?”
褚怀珠惊慌,生怕自己害了人:“你……你拷打他了?”
“还用得着我动手?他朝我挤眉弄眼的,故意说要自白忏悔。那我就好巧不巧恰好经过偷听到呗!过程完全没有违背他对你的誓言。”
褚怀珠擦擦嘴角的饼渣:“还能这么玩?”
脱离恋爱脑后,弟弟的智商飞速增长,变得不好骗了。
褚怀珠深感惋惜。
她叹口气,转身捶了承钧一拳:“既然早就知道了,还故意让我一个人来这里,也不说来帮忙?”
承钧袖手道:“你不吃亏,也不会长记性。”
褚怀璧先不乐意了:“这叫什么话?一定是因为你不好,我姐不信任你,才不敢对你和盘托出。你应当反思自己!”
“哦,那她是对你这个弟弟说了真话?”
“你……”
褚怀珠怯怯地举手:“可不可以回去再吵,我们先把灵脉的问题解决?”
承钧哼了一声,向地上一指,法阵重新幻化成一张布阵图。
“你想的这主意倒也不错。万仙盟的人水平也过硬,此阵设计得很完善。”
“那当然。”褚怀璧得意地扬扬脸,又怒道,“谁稀罕你夸!”
承钧没搭理他,给褚怀珠解释:“阵法核心原理是利用灵力与魔气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对撞,从而爆发出生生不息的力量。既然本质是对撞与爆发,那只要原理不变,就不必非得消耗奶包子的特殊体质。”
“怎么办?”
承钧胸有成竹地微笑:“这里的三人不就够了?”
褚怀珠一拍手:“对呀!”
相公操作灵力,自己身负魔气,弟弟有蕴灵草,这三种力量正是奶包子身上的三股力量。
再加上万仙盟邪修布的这个阵法,其效果足以抵过奶包子身上的力量。
不对,应该比奶包子的力量更强!
褚怀璧哼了一声:“难怪你来找我合作,原来早就盯上了小爷我的特殊体质!”
承钧冷冷地扫视他一眼。
不然呢?为什么要把他带下魔世,打扰自己和媳妇的独处时间?
褚怀珠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那快点吧,时间不多了。”
“好。既然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去攻破冥河边最大的阻塞。”
说完,他拉起褚怀珠的手,带她大步离开。
“你松开我姐!”褚怀璧气鼓鼓地跟上。
结果他只骂了半路就没声了。
他没有褚怀珠对魔世的适应,也没有渡劫成功的承钧那种体质。没走多远就头晕目眩。
承钧一手抱着虚弱的妻子,另一手提着吐得七荤八素的小舅子,艰难地移动到冥河岸边。
浑浊的河水黯淡无光,了无生机。
承钧展开那张布阵图,血红色的阵法,涵盖了河岸一大片荒地。
他把褚怀璧扔到属于他的位置上:“速战速决,灵脉修复后你再晕。”
转向褚怀珠时则温柔许多。
“不必勉强自己。阵法交由我来控制,你酌情输送力量就行。”
褚怀璧捂着发闷的胸口,正想说这区别对待也太严重,结果阵法已经启动,由不得他张嘴。
半空中有深紫色的雷电落下,打在荒野上震得飞沙走石。
承钧不动声色地画出两个防护罩,罩住褚家姐弟。
冥河的水如同沸腾一般激荡着,惊涛拍岸,卷入半空。
褚怀珠被吵得耳膜生疼,但她记着相公的嘱咐,屏息凝神,只管操控和释放魔气。
这对于她来说驾轻就熟。
至于承钧,他已是仙身,即便在不利于自己的环境,仍有办法积聚足够的灵气。
唯一痛苦的就是褚怀璧。
他被承钧强行抽出体内力量,又因魔气浓郁的环境,委顿地躺在法阵中,像条咸鱼。
忽然,咸鱼扑腾了一下。
承钧运转灵力,怀珠引爆至纯魔气,加上怀璧体内疯狂透支的蕴灵草生机——
三股截然相反的异质力量在阵法枢纽中强行交织!
一道毁天灭地的五彩光华轰然炸裂,化作万钧重锤,带着呼啸声直直砸穿万丈灵脉!
冥河水暴涨,直冲天际,将漫天乌云撕开一道缺口!
河床上的卵石崩裂成粉末,随狂风席卷!
褚怀璧觉得自己要被抽干了,睁开模糊的眼睛,看到了奇异的景象:
咆哮的冥河水竟开始轰然倒退,像是被驯服的野兽,露出下方干涸龟裂的黑土地。
紧接着,以阵法为中心,原本只有荒土的河床上,竟破土而出无数细小的嫩芽!
褚怀珠不可思议地眨眨眼,小心问相公道:“这是……修复了?”
她提不起力气,不过比起完成的壮举,这点小代价无所谓。
承钧的额头闪着汗珠。刚刚的修复,是他出力最多。他看似平静,其实指尖都在发颤。
“看起来是。虽然还只有苗头,但随着灵力流转,这片世界会渐渐恢复生机。”
褚怀珠兴奋地尖叫一声,扑到他怀里:“居然真的修复了一个世界的灵脉!我们可真厉害!这下魔世不用侵蚀人间了。”
承钧力气不足,一下子被她扑到,成了她的肉垫。
不过他眼中闪过抹不掉的佩服:“还是媳妇厉害。千百年来正邪两道那么多大能都只知与魔世抗衡,只有你这天马行空主意,居然从根源上断绝了危机!”
“嘿嘿!”
褚怀珠觉得如果自己有尾巴,一定会翘上天。
承钧努力向下压着嘴角,严肃道:“先别得意。你私自行动的事我也告诉奶包子了。我不骂你,让她来。”
一想到女儿会怎么抱着自己又骂又哭,褚怀珠就害怕,她瞪着承钧:“你这一招也太阴险!”
“让你长记性。”
褚怀珠正要回他一句,却觉得脚下有震动传来。
“魔世的大军在向这边汇聚?哦,懂了。这边发生异变,想来那里也有感知。”
褚怀珠兴奋得忘乎所以:“蚀月还想看我失败呢,我可得好好调侃她一番!”
她朝着蹄声的来向奔去,却被承钧一把拽回怀中。
“慢着,有杀气!”
果然,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利爪自虚空中浮现,朝着褚怀珠刚刚所站的地方砍下。
幸好她刚刚闪得及时,否则难逃被拦腰斩断的结局!
咆哮声中,无数乘坐着魔兽的士兵自乌云中降下,将三人团团围住。
蚀月也在大军之中,她疑惑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抿着嘴没有说话。
褚怀珠从承钧怀里跳出来,调侃道:“好大的阵仗。你们不会是被刚刚的天地异变吓坏了吧?”
她指着冥河边露出的新芽:“魔世的灵脉已经在恢复,你们可以收兵器回家,等着过好日子了!”
领头的魔族领主在盔甲下发出喑哑的冷哼,铁爪指着她背后的剑尊:“说的轻巧!你想让我们就此放下仇恨?”
褚怀珠皱眉:“蚀月,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吗?只要我解决魔世灵脉的问题,魔族就永远不对人间出手。”
蚀月移开目光:“魔族承诺不对人间出手,但是,你们是自行进入魔世的,不是我们背诺。”
其他的魔族领主阴狠地盯着承钧:“这个修士我们认得,他手上沾了多少魔族的性命?他今日既然来到魔世,就不可能活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