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能将崔含枝和她的三个孩子分开,又能压制住那三个孩子的天赋,便如同他们父亲幼时一样。
周晴留在府里的人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之后,她终究不忍,出手帮了崔含枝,也算是给慎之一个交代。
想来他若是在天真的有灵,也不愿自己曾经那般珍之重之的妻子被人欺辱。
如今见崔氏在侯府也立住了脚,她心中既有欣慰,也有唏嘘。
朔宁如今归了北安侯麾下,于公于私,她都该和崔含枝维系这份特殊的关系。
犹豫良久,周晴终究没有忍住,看着崔含枝轻声开口问她:
“你……近来可曾打听过周琛他们的消息?”
崔含枝闻言一怔,心头骤然一紧,瞬间生出了几分不安。
她深知周晴沉稳持重的性格,从不会无的放矢,能问出这样的话一定是事出有因。
崔含枝摇了摇头道:“自进侯府后,我已有几月不曾见过他们,可是琛哥儿他们出了何事?”
周晴抿了抿唇,缓缓摇了摇头:“倒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只是……你不妨让家里人有空多去周家照看一二。”
前几日周家二房小孙子的满月宴,那边叫人特意来请,碍于面子周晴还是去了,远远地看见周琛兄弟三人,模样气质同之前大不相同。
原来的周琛,小小年纪就有其父的风骨,沉稳内敛,他父亲没能读上书,从周琛三岁起就为他延请先生教他读书,像个翩翩小君子。
周瑾和周瑜兄弟,一个乖巧懂事,一个率性活泼,两个从前都是一派天真烂漫的。
可那日她见着这三兄弟,大的满身沉郁,小小年纪就一身的戾气,两个小的怯生生的缩在角落里,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打量着过往的宾客。
明明是三块璞玉,却成了周家那些鼠目寸光的人肆意磋磨的物件。
那日之后,周晴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帮着崔含枝离开周家,让三个孩子失去母亲的庇佑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晴没有多说什么,可崔含枝却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心绪翻涌。
一时之间,满心的酸楚和钝痛席卷而来。
她再也无心赏雪,甚至没有跟暖阁中的秦娘子等人道别,就径直回了暂住的院落歇息。
参与后山林间狩猎的那些人人直到暮色沉沉才尽数归来,个个都满载猎物,喜气洋洋的。
拔得头筹的却是魏峥麾下副将陆骋。
武奎回来的一路上都在嚷嚷,说陆骋:“你这是胜之不武,要不是回来的半路捡了只笨兔子,头名肯定是我!”
陆骋不理他,能顺手捡到兔子那是他的本事,要不然他武奎怎么没捡到?
他抱着侯爷给的奖品——
一把镶满钻石的弯月刀,笑得一脸得意。
待宾客们都尽兴散去,侯府众人却是不急的。
如今天气严寒,老夫人难得出门一趟,这别苑里就有一处温泉,老夫人来之前便定下来要在这里留几日静养的。
柳娘子兴致勃勃的提议:“老夫人,侯爷,今日大家的猎物颇丰,还有些咱们北境没见过的稀罕玩意儿,晚间便用这些野味整治一桌全猎宴如何?”
魏峥目光扫过人群,始终寻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便只淡淡的留下一句:“随你们安排。”
转身就径直走了。
柳娘子脸上的笑意一僵,老夫人便道:“那便按你说的,今晚我们就等着吃这全猎宴了。”
“是,老夫人和各位妹妹就瞧好吧!”
柳娘子很快又恢复了神情,自顾去安排了。
魏峥大步流星的跨进院子,流月和流星正站在廊下守着,看见出现在院门口的魏峥忙屈膝行礼。
“侯爷。”
魏峥“嗯”了一声,抬手脱下肩头大氅随手递出,就快步迈入屋内。
内室里,挽春和挽月寸步不离的守在床边,见到魏峥突然进来,脸上还带着些未来得及收起的忧色。
“侯爷。”
魏峥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团隆起的锦被上,眉头骤然拧紧,沉声问道:“你们娘子睡下了?”
挽月和挽春面面相觑,然后竟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侯爷,娘子……娘子下午便说身心乏累要歇息,晚间不必叫她用膳,可……”
挽月的话还没说完,魏峥就一步上前,伸手一把掀开崔含枝蒙着头的锦被。
待看清榻上人模样的一瞬间,他整个人骤然一怔,随后瞬间震怒: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只见床上的人满脸通红,额间的碎发早就被层层冷汗浸透,濡湿的贴在脸上,连枕巾也湿了大片。
屋里这么大的动静,崔含枝却依旧双目紧闭,一双秀眉紧紧蹙起,好似满脸都写着难受。
魏峥眼底寒意翻涌:“青铭!去找封大夫。”
门外的青铭转身就跑,挽春、挽月见状吓得浑身发抖,满心的自责悔恨。
两人不敢给自己辩解半分,直接跪地请罪:“奴婢失职,未能好好照看娘子,请侯爷责罚!”
魏峥压下怒火,冷声道:“去院外跪着反省。”
别苑一行,为了府中众人的安全,封大夫自然是随行的。
青铭来叫他,封大夫这回顾不得自己刚拿上筷子了,极其主动的匆匆赶来。
他实在是不想再那般失态的被青铭这小子夹着来了。
有辱斯文!
等到了内室,魏峥一刻也没叫封大夫耽搁,直接让他给崔氏诊治。
封大夫都习惯了,闭上眼睛细细搭脉良久,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然后才道:
“侯爷,崔娘子乃是思虑过重,以致于心气郁结,急火攻心才引发这高热晕厥,胎相尚且安稳无虞。”
他斟酌片刻,道:“眼下可先以外物之法助崔娘子降温退热,待崔娘子苏醒后,再辅以疏肝理气、安神安胎的药膳调理便可。”
封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又觑了一眼侯爷的脸色,随后闭着眼睛直言:
“只是崔娘子此病根源恐在心结,药石只能治标,唯有疏解心中郁结,方能彻底痊愈。”
也不知道侯爷做了什么,把人家好好地一个娘子气成这样了。
崔娘子多温和的一个人啊……
闻言,魏峥周身的气势愈发低沉。
待封大夫离去,魏峥吩咐崔含枝身边的韩嬷嬷按着封大夫的交代照料崔含枝,自己则去审问跪在院子里的四人。
看见挽春和挽月出来跪在院子里,流月和流星都不用人提醒,也跟着跪了下来。
魏峥走了出来,沉声道:“随本侯来。”
挽春四人垂着头,起身一道去了书房,然后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
坐在主位的魏峥看着跪成一排的四个丫鬟,眼底满是寒意。
“说,今日发生了何事?”
等几个丫鬟一番交代,崔含枝今日是遇见了州牧夫人,两人闲谈过后,便兴致低落的回了院子。
“继续去外头跪着,你们娘子什么时候醒,你们就什么时候起来。”魏峥冷漠的道。
寒冬腊月,院子里的雪虽然是扫干净的,可跪在地上也是冷得刺骨的疼。
挽春四人却没有一人讨饶,重重的磕了个头,便都去院子里跪着了。
书房的窗户没关,里头的烛火被寒风吹得东倒西歪。
魏峥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静静地听着青铭打探来的消息,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骇人。
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