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子原还想着有这样本事的人或许会很高傲,也或许会因为不是自己的东西而生了怯意,可是现在见她言谈举止,皆非一般人,他心里也渐渐相信了她的本事。
不过还需要试探一番,他又问了许多平常考察长庚的问题,见她对答如流,甚至许多地方还有不同的见解,现在他足可以相信她的才华。
又亲自见她演示了一番这些读音以及写盲文的方法,反写正摸,通过几个点就能将文字表达出来,这般厉害的女子,却是奴婢出身,若非长庚慧眼识人,她只怕很难有崭露头角的机会。
柳夫子已经完全相信了长庚的说法,见到本人后,更是欣赏,想要引为知己,可惜她是个女子,还是学生身边唯一的女子,日后会是学生的房里人,自然不便有太多接触。
想到此,他叹了一口气,让墨台好生带她回去,自己会将这两样东西告诉给自己那些好友,大家知道后一定也想让其推广开来。
那些夫子们听说有一套新的学习方法,可以帮助孩童开蒙,都好奇不已,在他们看来,死记硬背才是正理,而且那些字也是由易到难,也没有什么缺陷,难道还有更简便的方法不成?
大家都带着好奇一起来到了柳夫子组织的文会现场,柳夫子提前让温家兄弟把拼音标注在千字文上,如此标了许多本,之前还以为不用背书的温家兄弟接到夫子的命令后都只能认命抄写。
一开始他们还看不懂这些弯弯曲曲的文字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不过在夫子讲解了一遍后,他们也慢慢明白过来,自己硬背这些符号总比背那些晦涩难懂的书好多了。
所以在夫子的威压和自己的兴趣下,他们反而觉得抄写这些东西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不需要对照着也能写出对应的拼音了,现在他们对于拼音识字接受良好,甚至觉得若是这种方法提前出来,他们之前也不至于受那么多苦了。
“这些是什么符号,怎么写在这些字上?”来参加文会的众人看到那些拼音,都觉得奇怪,还有一些人甚至觉得是对文字的亵渎,怎么能在书上乱画?
“是啊,这难道就能提升孩童开蒙的速度,这弯弯曲曲的符号看着更难理解。”
“大家先别急,等我把这些拼音交给大家后,你们就会明白这些拼音的好处在哪里了。”柳夫子见他们或有质疑的,或有急躁的,便没有卖关子,把这套拼音的读音和认字方法讲解了一遍。
一开始这里面有部分人还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些故弄玄虚的东西,可是等真正听进去了才发现,这寥寥数个符号,便能将他们平常所说的官话囊括其中。
所有的文字几乎都可以按照这样的方法来学习阅读和拼写,只要孩童们认识了这些拼音,知道怎么读,就能认识所有字,而不是夫子讲了多遍,还是不懂。
更关键的是这套拼音背后反映出来的认字逻辑,直接契合朝廷一直要官员们推行教化、建立更多学校的目的,朝廷甚至还简化了许多字,就为了让更多人能够读书,如果这一套官话推行下去,便能实现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那就是减少官话的交流障碍。
如今朝廷由北到南,覆盖了许多地方,那些偏远地区的人或者说各地都有自己不同的方言,一个外来的官员有时候就因为不懂得当地的方言,被那些人坑害得例子也是数不胜数,就连教书的阻碍都增加了许多。
各地方言不统一,影响了政令通达,若是从话语上推行这一套官话,便能直接控制下一代孩童的学习路径,他们从小蒙受皇恩,从小学的都是一套官话,从心里认可朝廷,而不是因为地域和语言的不通时常发生许多矛盾冲突。
小小一个拼音看似只关系读书人,实则这是关系到全国百姓的大事,各地方言不同,带来的地域交流障碍是许多朝代都难以解决的问题,他们身为读书人,读书写文章时,也时常遇到朝廷在实际办事中的策问,大部分人说的都是些老生常谈的内容,从来没有新的法子。
因此治国之道往往只停留在表面文章,而深入不了实际的治理之中,现在有了拼音,朝廷一定会重视,而不是视为异端。
想到这些,夫子们、大儒们也立刻振奋了起来。
“柳兄,这是何人想出来的法子,妙,太妙了。”他们现在对发明这套拼音的人好奇不已,究竟是哪个大能想出了这般精妙的法子?
“这是我学生的一个丫鬟想到的,她是个盲女,为了方便写字和认字,她便想出了这个法子并且还发明了一种盲人专门认字的方法,我们叫盲文。”柳夫子见他们终于问到了点子上,立刻让人拿出了那一套拼音和盲文的对照图。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柳夫子在开玩笑,戏耍他们,后来听到他说还有一套盲文,盲人也能读书认字,这般不可思议的事情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他们对照盲文和拼音,并破解了那篇盲文的具体内容后,更加觉得玄妙无比,这样的组合搭配,几个点就能代表字,简直是不可思议。
“世间竟有这般奇事,盲女做出了拼音和盲文,看不见世间的人却做出了这世间的精妙,可见师旷之聪也不仅仅是一人之精,世间更有精明者。”
“得有所长,形有所忘。师旷既能以乐论证,仁义为本,而今又有一位‘师旷’,可见天下英才济济,我朝有明君,明君有贤臣。”
大家都感慨不已,可见天道也是有情的,这样一个天生眼盲之人,偏巧给了她这般智慧,这才是朝廷的福气。
很快,这番言论立刻传遍了京城,人人皆知镇远侯府有一位“师旷”,大家都想见识见识她究竟是如何将这些法子想出来的。
不过碍于那是镇远侯府的家臣,他们要见人,必要先拜会镇远侯。
镇远侯今日还未下值,便发现有不少同僚,甚至是在其他地方办公的同僚都跑来他们这里看他,心里打鼓,不知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
“侯爷,我们想要上门去拜会,见见你家那位‘师旷’,不知你休沐那日可得空否?”
镇远侯只觉这话莫名其妙,什么“师旷”,难道是家中哪个孩子又惹祸了不成?
“若他是男子倒也罢了,因为是女子,我们只能先请侯爷示下了。”
听说是女子,镇远侯更加惊恐了,他将家中的女孩们都考虑了一遍,她们的名声会传到外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