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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其他类型 > 掌中刃 > 第五十九章 愿意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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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修缮观音、魔音穿脑、群殴蛤蟆、一同逃跑这些事后,于凌和故人斋的几人,以一同患过难、一起打过架的方式,迅速建立起战斗情谊。

至此,于凌正式加入故人斋,成了隐于京师胡同里的手艺人。

修缮要做,重点是做高仿。

白芙蓉告诉于凌,铺里会接到江南行商的订单,指明要高仿的内造器物。说江南藏家好宫廷风,而时新流行的第一阵风,往往都是从京师内造刮起的。

内造的器物好撑门面,江南藏家也不差钱,因而京师各大骨董铺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内造的高仿货。

只要手艺到家,谁真的在乎是不是内造的。反正出了宫的器物,都得磨去内造的字样,能唬人便行。

以前只有贺大器一人做,做得慢且经常做废料子。现在有了于凌,白芙蓉冲她修缮观音的手艺,非常豪迈地接了个大订单——近来江南好内造瓷器,指明要最好的。

于凌亲笔画了一个青花五彩满池娇纹盖罐和一只斗彩葡萄纹高足杯。

在烧好的瓷坯上画青花、施五彩,只花了两三日的功夫。故人斋没有自己的窑坊,要送去外头的包青窑搭烧。因斗彩要二次入窑,多等了一日,白芙蓉亲去取回。

贺大器不错眼地盯着满池娇盖罐看了半晌,看得眼睛直抽抽也不肯移开,被等在一旁,忍无可忍的白芙蓉怒收器物,包裹得体体面面,而后兴冲冲去交货了。

贺大器一口气跑回作房,忍不住问于凌:“于姑娘,这青花勾画极为不易,若发色浓艳常易晕散,你是如何做到能将荷叶的阴阳向背一气呵成的?”

满池娇极为难画,因里头有荷塘、水草、坡石、鸳鸯,纷繁复杂,荷花瓣要深浅过渡,池水要波纹阵阵,便是不提荷花的五彩设色,就说这荷叶,他每次画出来都像是枯叶。

而于凌画出来的满池娇,荷花半开半放,色彩浓淡相宜,荷叶如初生般自然舒展,在水波荡漾中,如同一幅缓缓流动的画。

于凌想了想:“画荷叶我用的是分水法,头三笔要浓,第四笔淡,最后一笔要当成影子来画,而阴阳向背,要一笔分出浓淡,画阳在笔尖,蘸浓料,画阴在笔肚,蘸淡料。你若想学,我可以教你。”

贺大器的下巴都掉地上了。

青花分水乃是极难的高艺。一难在调和,要能将青花料调成浓淡分层的五色,二难也是最难,在分笔处。

所谓分水画法,是要在青料尚湿的时候连续绘制,让不同浓度的青料在坯体上层层交融,才能出得来浓淡过渡的自然效果。

画的过程中,笔尖并不触及坯体,要靠水流沉积厚度来控制,但凡有一丁点停顿,便是这里一坨,那里一大坨。

而瓷坯是立体且松脆的,运笔便要速度快,就得眼明心细手稳。

他在故人斋看了不少内造器物,多多少少都带有几分匠气,看上去形神差不离。而唯有于凌是以画入瓷,气韵生动。

贺大器甚至觉得,她画的比内造的真品都好。

而一笔画出阴阳向背,更是分水高艺中的绝活,要在一笔之中、一次蘸料里让两种浓度自然过渡,才能自然天成,想必是于凌师父的绝活,这她都肯教?

于凌平静看着他,贺大器抖抖索索地问:“你...你当真肯教我?”

于凌点头:“若贺师傅想学,我可以教你。便是上次你说的游丝钻金,我也可以教你。”

贺大器激动地手抖:“真...真的吗?可...可这手艺不都是藏着掖着,你咋就肯教我呢?你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吗?”

自古便是如此,要不说能拜个好老师是命中撞贵、百年难遇的好事,手艺好的人也不是没有,可愿意教的没几个。谁都想留一手压箱绝活,免得将来饭碗被人端跑了。

于凌轻扬唇角:“你想学,我就教。我师父说过,手艺能学到,是自己的本事。我肯教,也要你自己能学得会。”

见于凌如此坦诚,贺大器便壮着胆子问:“于姑娘从几岁起开始学艺?我瞧你不过十五六岁,手艺已这般顶天,像是从小便活在器物里一样。”

于凌用麻布细细擦去指缝里的粉末,想了想:“三岁。我...我师父说,我三岁时已经能做翅膀会动的木蜻蜓了,不过手艺不到家,只有一边的翅膀会动。”

三岁的记忆,是爹帮她存着的。

当时她的手还太小,拿不了锯子,爹就让哥哥先帮她锯好木料,她自己对着图纸,用锉子一点点锉出了蜻蜓头、翅膀、尾巴和活动的卡榫眼。

爹说她从小脾气就倔得很,怎么都不肯让哥哥帮忙,一个人在那锉了一下午,锉得可欢了。

尽管活动的卡榫眼尺寸把握不好,木蜻蜓只动了两下,一边翅膀就掉了下来。可爹很高兴,说她有手艺人的天分,是得了爹的真传。

贺大器听得很是敬佩:“三岁就能自己上手,你很有天分哪。你爹娘也有远见,给你选了个顶好的师父。手艺好,教你又毫无保留,我瞧着,京师的老师傅都比不上你的手艺。”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论天分,他顶多有个一分半分的,论勤奋他倒是有个七八分。可手艺这行,若是只看勤奋,那人人都是大师。

他当年不敢上门拜师,或多或少也是因自己有点自惭形秽,既怕师父不肯收他,又怕自己手艺不到家,入了门给师父丢脸。

想到于凌方才说肯教自己,贺大器有些羞赧:“于...于姑娘,我不甚灵光的...”

于凌看出贺大器既想学又踟蹰,宽慰他:“我师父说,手艺人的路很长,取经、取长、取道,一路都要学。您抬起头来,稳稳地走,手艺只会日益精进。”

贺大器嘿嘿嘿笑成了憨憨的孩童:“我师父还在京时,也曾说过,手艺若想精进便不能闭门造车。他虽是官,却也惦记着民间的匠人。”

“他曾从民间遴选,选拔出手艺出众、心思巧妙的匠人,朝廷给予钦定的御匠头衔,可入工部文思院一道研习。这御匠的头衔,可是多少民间匠人梦寐以求的。”

“咱俩的师父,倒是英雄所见略同,嘿嘿。”

谈及手艺的事,贺大器宛如垂髫孩童般,眼中有着赤诚的渴望,虽笨拙稚嫩,却尤为可贵。

听到贺大器不加掩饰地夸奖爹,于凌难得弯起唇角。

贺大器是个勤奋的手艺人,只是入行时没有师父好好教过他。即便是这样,他都能东学一点,西学一点,做到如今这般,已是不易。

于凌觉得,若他当年真拜到爹面前,爹一定会收他的。

不知这算不算缘分,没想到兜兜转转十几年后,贺大器依然能有机会学到爹的手艺,只是由她来教。

白芙蓉领着逢喜与常乐兴冲冲进来,一叠声嚷着:“那两件瓷器卖了个好价钱。今日铺子歇业,掌柜的带你们出去逛逛。”

她拉着于凌:“别忙活了,你初来京师整日窝铺子里,都没出去玩过。今个去积水潭怎么样?那儿有茶楼、画舫,莲藕羹甜得要掉牙。”

于凌想了想:“我想去有山的地方。”

逢喜一拍大腿:“那去西山呗。”

白芙蓉点头:“那就去西山,那庙宇多。我记得你爱吃素,戒坛寺的罗汉菜是一绝,潭柘寺的素斋也鲜美,咱们都去尝尝。”

于凌点头。

她想去拜一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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