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贵如油,但在这深山老林里,连绵不绝的冷雨活脱脱就是个催命的鬼。然而屋内新垒的火塘烧得极旺,干燥的松木在火中发出“劈啪”的爆裂声,将这方寸之地烘烤得暖意融融。
万木春平躺在温热的炕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惨烈的“战后复盘”。
她现在就像是一个底部漏了个洞的水缸,无论怎么往里加水,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弱和发冷都挥之不去。她试着抬了抬手指,仅仅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眼前就泛起了一阵轻微的雪花点。
“按你说的,把土豆切好了,然后呢?”顾九端着一盆子土豆走了过来。
盆里的土豆块都是万木春吩咐的,需要留种的。她只让顾九切了两个土豆,估计多了这块菜地也种不开,剩下的只好先暂时放着生芽了。
“种菜地里,”万木春双臂支撑着炕,还是艰难地让自己坐了起来,“就是把这些芽点向上,下面埋进去,也别埋太深……”她一边说着,一边缓慢地用手比划着,注视着顾九,想从顾九的表情中看出对方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
顾九不负众望地点点头,把盆子放在了一边,给她把小枕头竖了起来,方便她靠着,然后端着盆子出去了。
很好,顾九除了在做饭造诣上差强人意,其他的都挺能干的。她这么想着,扭头望向了锅里的不可名状的糊糊——那里面正散发着不知名的恶臭。
万木春盯着锅里那坨咕嘟咕嘟冒泡的糊糊,虚弱地叹了口气。
她不用猜都知道,顾九肯定是把打来的好肉,连同那些补血药材一股脑儿全扔进了锅里,然后盖上盖子死煮。
这哪里是熬汤?这分明是在炼毒!
在这个没有点滴、没有补铁剂的古代,她全指望食补来吊着这条命。如果把这盆“生化武器”灌进胃里,她怀疑自己没有死于失血过多,反而会死于食物中毒。
不行,公司食堂的品控不能这么拉垮。万木春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在心里暗暗发誓,等稍微恢复一点力气,必须立刻对顾九开展厨艺基础培训。
【嗨。】pp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
“……”万木春沉默了。
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如果太久不颁发下一个任务的话,我们俩都要受到惩罚的。】pp嗫嚅道。
“好吧好吧你快说吧,什么任务?”万木春深知自己躲不过这一刀,索性来个痛快。
【下一个任务:量产食物20斤。任务进度:0/20。时限:72h。】
万木春想骂人。现在的她吗?20斤吗?
【任务奖励:积分 20,声望 2。当前积分:30,声望:8。失败惩罚:顾九的小木床塌掉。】
万木春:“……这竟然也是惩罚吗?好吧。”
【你可以利用你的代工小弟代为加工。】pp指点道。
万木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量产食物?量产毒药还差不多。看来她需要立刻马上对顾九进行训练了。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顾九挑帘进屋,带进了一股潮湿冷冽的水汽。他甚至都没怎么淋湿,肩头的蓑衣一抖,便将寒气尽数卸在了门外,手里提着兔子笼子。几只兔子在里面瑟瑟发抖。
万木春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在院子里养了兔子,笼子上面也没有遮蔽物,这些兔子都淋雨了。
“种好了。”他言简意赅地汇报工作进度,把兔子放下,然后拿起一个粗瓷大碗,面不改色地走向那口正散发着恶臭的铁锅。
“等等!”万木春吓得一激灵,原本虚弱的嗓音都拔高了八度,牵扯到腿上的伤口,疼得她狠狠倒吸了一口冷气,“嘶——你干什么?”
顾九拿着长勺的手一顿,回过头,理所当然地看着她:“吃饭。你流了那么多血,需要进补。”
说着,他手腕一翻,就要往碗里舀那黑乎乎的糊糊。
“别动!”万木春伸出颤抖的尔康手,眼神惊恐,“顾老板、顾大善人,我算工伤是想骗点营养费,不是想提早要丧葬费。你老实交代,你往锅里放了什么?”
顾九皱了皱眉,似乎对她这种不识好歹的态度有些不满。但他看着万木春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还是耐着性子开了口:“野猪肝,两只山鸡腿,还有之前剩下的那点黄芪和几截干树根。”
万木春两眼一黑。
好极了,全是最顶级的补血食材,被他用最粗暴的方式一锅乱炖,全毁了。猪肝煮老了不仅腥气冲天,还会发苦;药材不讲究火候直接下锅,药效挥发大半不说,还把整锅汤染成了中药渣子的味道。
“顾九,”万木春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耐心指导新人的部门主管,“俗话说,治大国若烹小鲜。你这锅东西,不精心烹饪,病人是没法入口的。”
顾九的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万木春立即作势摇了摇瘦削的身子,似是要晕过去了。顾九放下碗,一个箭步就来到她身前,把她扶住了,身形快得万木春都没看清。
万木春伸手指了指土灶旁边的调料台:“去,把那个小陶罐拿过来。里面是猪油。”
她声音虚弱极了,像是如果顾九不这么做她就会立即死去一般。
顾九看她身形重新坐住了,转过身,将那罐凝固的雪白猪油拿了过来。
“第一步,把锅里那些还能看的肉和猪肝捞出来。”万木春靠在小枕头上,开始了她的“远程声控炒菜”教程。
顾九抿着唇,依言照做。虽然动作僵硬,带着几分不情愿,但执行力依然是顶级的。
“很好。第二步,把那锅黑水倒掉,刷锅,烧热,挖一大勺猪油放进去。”
“第三步,切点野葱和姜片,爆香,然后把猪肝重新倒进去大火翻炒!对,就是这样,动作快点,别糊了!”
听着铁锅里“滋啦滋啦”的爆油声,闻着逐渐被激发的油脂香气和葱姜的辛香,万木春那濒临罢工的胃终于发出了一声妥协的轰鸣。
她看着火光中那个高大冷峻的男人。他平日里握刀拿弓的手,此刻正拿着锅铲,有些笨拙却极度专注地翻炒着猪肝,眉头紧锁得仿佛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军机阵法。
万木春嘿嘿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