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顾九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万木春的偷笑。他端着那碗重新回锅爆炒、终于散发出正常人类食物香气的猪肝,大步走回炕边,递了过来。
万木春深吸了一口葱姜混合着油脂的香气,本就空虚的胃口顿时大开。她接过碗,也顾不得烫,夹起一块猪肝就往嘴里塞。经过猪油爆炒,猪肝外表焦香,内里却还保持着嫩滑,原本浓重的腥气被野葱和姜片完美压制。
她一边小口地吃着补血的猪肝,一边用一种极其露骨、欣赏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顾九。
顾九被她盯得后背发毛,眉头微蹙:“看什么?不好吃?”
“好吃,顾老板这双手,拿刀杀人是把好手,拿锅铲也一样有天赋。”万木春咽下嘴里的肉,感觉胃里暖和了一些,连带着脑子转得也更快了,“不过,顾九,你昨天打回来的那头野猪,除了刚才这块猪肝和一些好肉,剩下的大部分肉你打算怎么处理?”
顾九在火塘边坐下,往里添了一根柴,语气平淡:“抹上粗盐,挂在屋檐下风干。”
“太糙了。”万木春毫不留情地否定了他这种原始人的做法。开玩笑,她的任务可是量产20斤食物,光抹盐挂着算什么量产?
“抹盐风干出来的肉硬得像石头,吃的时候还得用水泡半天,不仅费柴火,味道还发柴。如果在山里遇到紧急情况,连生火的条件都没有,你啃得动吗?”
顾九擦拭短刀的手微微一顿。
她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隐藏的痛处。北境苦寒,大军急行军时往往不能生火做饭,士兵们啃着冻得像铁块一样的硬面饼和咸肉,不知崩断了多少颗牙,甚至有人因为吃了生冷的硬食患上肠胃急症,非战斗减员极其严重。
“你有什么好主意?”顾九抬起眼眸,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
万木春放下空碗,擦了擦嘴,拿出了前世给大客户做ppt汇报的专业架势:“我要教你做一种肉松。”
她靠在软枕上,双手交叠,眼神中闪烁着商人的精光:“把野猪的瘦肉剔出来,顺着纹理切成丝,用你那坛子好酒、配上葱姜和昨天下山买的盐巴煮熟去腥。然后再捞出来,用木棍把肉丝彻底捶散,放在那口大铁锅里,用文火慢慢焙干……”
万木春咽了口唾沫,继续描绘那诱人的前景:“等肉丝里的水分全被烘干,它就会变得像棉絮一样轻!抓一把塞进嘴里,入口即化,满嘴都是油脂和肉香。不需要生火,不需要水煮,就算在马背上狂奔也能直接吃,而且重量极轻,极其便于携带。哦对了,你要嫌吃不饱,我们再往里面加点馒头丁,一样香!”
顾九的呼吸,随着她的描述,不可遏制地重了几分。
她总是这样,带来神奇的植物、神奇的配方,嘴里还说着神奇的词汇,她身上藏着无数个谜团,可是顾九什么也不敢问,就像他也怕对方问自己的身份一样。
万木春看着他那副凝重深邃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在评估可行性,立即话锋一转,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顾老板,这配方可是我的独家商业机密。现在我腿断了,这秘方只能由你来代工。我看那头野猪剩下的肉,怎么着也能做出二十斤成品。”
顾九垂下眸,看着她苍白的脸,平静了下来,道:“你说的配方我会做着试试的……不过你先别急着算计这些,先把身子养养。”
万木春点点头,道:“兔子们都还好不?你把它们抱过来暖和暖和吧。”
顾九依言提着笼子走到她跟前,道:“死了一只,我已经埋掉了。”
万木春有些难过地接过笼子,把里面发抖的小兔子全都放进了自己被窝里,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帮我多照看照看吧。”
顾九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把全部的精力全用来照顾你,哪里还——”
他的话戛然而止。而他本人则像是说错了什么似的,不自然地别开了眼睛。
万木春抬眼,微微一笑,摸了摸怀里的兔子,看向他:“谢谢。”
气氛一瞬间旖旎起来。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火塘里噼里啪啦的声响。
顾九微微一愣,耳尖顿时浮上一抹红晕。
“哼。”
许久,他摞下一句冷哼,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九按照万木春的步骤,把剩下的肉全做成了肉干和肉松,又在万木春的指导下蒸了一锅馒头,尽管并不好吃,但顾九已经对自己的手艺极具满足,看见万木春点头的那一刻,还是露出了一丝骄矜的笑意。
任务十分顺利的完成了。由于万木春完成十分提前,pp给她解锁了商店后,还申请了7天的休息权限。
好事成双,顾九还挑着天气暖和的晴天背着她去河边洗了个澡,万木春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在外人眼里,这日子都简直舒服得不能再舒服了。
只是万木春不这样觉得。
她不喜欢这种吃喝拉撒都在炕上的日子,哪怕照顾自己的这个人是顾九,哪怕他每次帮她端水喂饭、擦身换药时都面无表情、极有分寸,万木春依然觉得十分煎熬,总觉得丧失了自由与希望,这是万木春不喜欢的。
这天下午,外头的阳光极好,初春的寒气被驱散了不少。万木春靠在被顾九用干草垫高的小枕头上,听着院子里传来一阵阵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那不是顾九平时劈柴的声音。劈柴是干脆利落的破裂声,而这声音更像是在用短刀一点点削切、打磨着某种硬木。
万木春试着挪动了一下右腿,夹板固定的地方立刻传来一阵撕扯的闷痛。她叹了口气,烦躁地扯了扯盖在身上的鹿皮。她现在连下地去给自己倒碗水都做不到,这种任人摆布的无力感,让她那颗一向理智的大脑开始不可遏制地滋生出暴躁的情绪。
就在万木春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越发憋闷时,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顾九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那件厚重的外袍,只穿着一件单衣,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沾着几片木屑。
他的手里,提着两根造型奇特的木棍。
万木春愣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两根木棍吸引。
那不是普通的木棍。那是两根选用极具韧性的山核桃木打磨而成的“双拐”。木料的表面被他用短刀刮得没有一丝毛刺,光滑得泛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