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照雷老先生他们所言,都说您幼时顽皮。可我初见您时,您就是个稳重的性子,我就是想问......”
见书墨支支吾吾半点说不出口,沈辞替他补上未尽之语:“你可是想问,下山游历的那几年都发生了些什么?”
书墨重重点头,他想了解更多自己未曾参与过的,属于沈辞的过去。可又担心贸然问出来,不小心触碰到主子不愿提起的往事。
沈辞抬眼看向远方,不知在透过层层山峦看什么。书墨看沈辞忽然染上悲伤的眉眼,心头一紧,连忙摆手:“若是主子不想说便算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因为陛下。”
周遭悄悄竖着耳朵等答案的众人皆是满脸不解,沈辞才入朝不过两年光景,早年的经历怎么会跟陛下扯上关系。
“我在五岁时便拜了静远先生为师,老师授课的方式很特别,并非拘在学堂内埋头苦读,而是带我走遍大靖的江川湖海。”回忆起往事,沈辞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可是好景不长,在我拜师的第二年,大靖便生了内乱。世家不满皇权的专制,开始露出獠牙。不少百姓的性命被填进这场人祸中,却换不来上位者的半分怜悯。老师在陛下平定内乱的那年,将我安置在京城,独自一人远赴草原。从那时起,每隔三日,就会有一位先生来为我上课,他不讲四书五经,只讲民生国策。”
“难道那人就是陛下?”书墨下意识脱口而出,如此说来大人入朝堂似乎是早已写好的棋局。
沈辞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不是陛下,是太傅大人柳知渊,奉君命来给我授课。”
柳知渊!这个名字在场无人不耳熟能详,接连辅佐三代帝王的太傅。他离世时,帝王亲自扶棺,牌位供入太庙,日后的史书也定会为这位传奇帝师,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坊间甚至流传着一个说法,柳太傅愿意亲自授业于谁,此人就是帝王心中默认的储君。多少皇子背后的势力,挤破头颅也想拿到一张柳家的入场券,可柳太傅性子古怪,柳府时常大门紧闭,谢绝访客。当初名声最盛的大皇子不惜伪装成仆从,混进柳府只求见柳知渊一面。
柳知渊半点情面也不留,将人直接从府中丢出来,当街唾骂大皇子实为贼。可乾元帝非但没有因此降罪,反而将大皇子贬为庶民,让其与储君之位再无缘分,之后的皇子们才安分不少。
可这样一位大人物,竟被派去为沈辞授课。
花叙不懂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沈大人,你莫不是陛下流落在外的孩子吧?”
花令微虽然也有所怀疑,但听弟弟问的那么直白,还是忍不住敲了一下这个愣头青的脑袋。
“其实不瞒你们说,我曾经也这样怀疑过。”沈辞忍俊不禁道:“还暗中派人去查证,可惜在我出生那一年宫中并没有生育的妃嫔,陛下也没有出过宫。”
“后来啊,老师归来后带我去看了更多的地方,我便更无法维持那般不谙世事的心境了。”殷红朱砂痣下的眉眼低垂,观音面上笼罩一层悲悯。
花令微怔怔地看着沈辞,脑子里忽然浮现一句话,神明本无偏爱,恩泽遍予万民。
意识到原本轻快的氛围因为自己的话变得沉重起来,沈辞有些无奈:“怎么都这副神情,那段灾难已经过去了,世道也在慢慢变好不是吗?”
花令微也回过神来,笑着打圆场:“沈大人说得对,咱们不提这些旧事了,都讲讲大家若是再无牵挂后,真正想做的事情什么吧!我先来,我想成为一名史官,当代所有大人物的事迹都是出自我的手,日后的史书上有我的名字,怎么就不算青史留名呢。”
“我没那么宏大的抱负,我只想学尽世间机关术,让我的技艺也像鲁班大师一样,传承千百年!”花叙一脸认真。
书墨小小翻了个白眼:“这理想还不算大吗?我的倒是简单,等主子不再需要我时,我还是想做回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裁缝,缝制出这世间最美的衣裳!”
戎纳儿眼睛亮晶晶的:“我想白茸族能够顺利迁居中原,族中的弟弟妹妹们都能进中原的学堂里读书识字。”
许久没有出声的苏怜星忽然开口:“沈辞呢,你想做什么?”
“我啊,大概是独自一人去游历山河吧,做一名闲散观光客,把沿途的风土人事全部写作游记。”
花令微回头看向苏怜星:“怜星姑娘,你呢?”
我想一直跟在沈辞身边,陪她做她想做的所有事情。若是她不需要自己,那就留下来替她守着家,让她累了永远能有归处。
苏怜星将这番话藏在心底,面带惭色道:“我没什么理想志向,我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慢慢想,不着急。”沈辞轻抚苏怜星的发顶:“人生总要有点念想,日子才会过得有趣。”
几人围坐在一排,仰望着空中星星点点的亮光。
少年人这边一派岁月静好,可那群老头之间可就实在谈不上什么和睦融洽。
被雷百草灌了几碗醒酒汤的钟铸海清醒过来,确认眼前的戎醒并非梦中人,气得满房间找自己的大刀:“我砍死你个龟孙,你这些年把我骗得好苦啊!雷大嘴说我本来能活一百一十岁,因为郁结于心,现在只能活到一百零五岁了!”
雷百草:老夫何时会算命了?居然连谁能活到哪个具体的岁数都能算出来?
“小海,你听为兄解释!当年我真的是有苦衷的!”戎醒本想着挨钟铸海几拳,让他消消气算了,可看见他那个沙包大的拳头时,还是被吓得东躲西藏。这几拳若是打在身上,只怕今日要将老命交代在这了。
钟铸海眼眶泛红,很恨放下拳头:“你今日好好与我说道说道,究竟是有何苦衷!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你别想站着踏出这道门!”
“当年白茸族不知道是被谁盯上了,四处散播谣言,说族内有延年益寿,长生不老的秘宝。白茸族差点遭受灭族之灾,以你的性子告知你你定要跟着我一同去,再加上那时我的行踪已经被暴露了,我实在不愿连累你这才想了这么一个昏招!”戎醒生怕被揍,语速极快地将往事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