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缓解这该死的尴尬，曾幸干咳了几声，尝试将视线转向隔间：“是吗？我去看看。”
尽管这浓颜系帅哥很是养眼，可她实在不想在男厕这种尴尬的地方继续与他互动，便索性沿着隔间一间间检查起来。
让她没想到的是，他非但没走，反而跟在她后面站到隔间外头，隔了一会儿听到他清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才惊觉他竟还留在男厕里头！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说，“马桶底座的玻璃胶都发霉发黑了，这也是异味来源之一。”
“晓得了，我会记下来回部门汇报。”曾幸回应的同时，并没停下继续探查的动作。
张伸博立在原地多看了片刻，心中颇感讶异：这般年轻的姑娘身处男厕，不见半分局促扭捏，反倒一丝不苟检查着隔间各处。
“这里是男厕，你一点都不局促吗？”他下意识开口发问。
“咋可能不紧张嘛。”曾幸转头看向他，无奈一笑，“但活儿总得做完，光发愁也解决不了问题。”
笑意里藏着窘迫，神态却坦荡从容。
他静静望着她，寻不出丝毫忸怩羞怯，这份大方磊落，竟让他在心底生出几分佩服来。
“那你加油。”张伸博说完便准备转身，身后却传来姑娘的声音。
“对了，请问你咋个称呼？”
他微微回头：“编辑部二组，张伸博。”
“我是行政部新来的曾幸。”她话音落，又带几分自嘲笑了笑，“在这种地方互通姓名……咋个想都有点怪撒。”
未想听了她的自嘲，张伸博唇角迅即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似乎被她给逗笑了。
然后他冲着她微微颔首，便走了出去。
好迷人的微笑。
曾幸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立刻紧接着走到地漏前蹲下身体细心检查了起来，十五分钟后，她带着明确的判断回了行政部。
“朱总监，厕所我都检查过了，麻烦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向你汇报结果。”曾幸说。
专注于处理工作的朱千寻连眼帘都没抬：“速度。”
曾幸先回到工位，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又操作打印机打出几页文稿。
一旁的女同事好奇地探头张望，朱千寻却端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然，既没有询问，也没有干涉她的举动。
没过多久，曾幸便拿着装订整齐的A4纸走到朱千寻跟前，双手恭敬地递了上去：“朱总监，请过目。”
“这是啥子？”朱千寻随口问着接过文件，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一瞥，眸子里却飞快掠过一丝讶异。
这丫头竟把打扫厕所这件小事，写成了一份条理分明的汇报。
汇报里面不仅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马桶刷、地漏及马桶圈黄垢等异味源头，还紧接着列出了详尽的整改方案——
建议用泡沫慕斯替代传统硬毛刷，以杜绝交叉污染。
加装防臭硅胶地漏芯，从根源阻断反味。
用除霉啫喱处理底座玻璃胶的霉斑；并引入强效洁厕液溶解顽固黄垢。
更让朱千寻意外的是，她把几大购物平台的价格都查了，写在一张附表里，每个方案后面都标了费用，一目了然。
朱千寻合上文件，抬眼看了曾幸一眼。
这姑娘站在办公桌前，背挺得很直，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邀功的意思，表现得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批了，”朱千寻淡淡道，“就选当日送达的来买，然后填报销单申请报销。”
“好，我马上处理。”不带半点拖泥带水，曾幸立即转身回到工位购买清洁用品。
她专注在工作中，丝毫没注意到另一端的朱千寻抬起眼帘，意味深长地多看了她几眼。
厕所的事刚告一段落，曾幸又被支去广告部换打印机墨盒，再到业务部给故障电脑报修，最后去财务室换灯管。
她扛着新灯管穿过走廊时，心想这大概就是行政新人最标准的打开方式——哪里缺人往哪填，填完一个坑，下一个早就等着了。
回到工位，曾幸抽了张纸巾擦去额角的细汗，刚好到了午休时间。
旁边女同事起身，熟稔地朝办公桌方向喊道：“朱总监，我去吃午饭了。”
曾幸也赶紧拿起包，学着对方的语气温声说：“朱总监，我也去吃午饭了。”
朱千寻连头都没抬，只从鼻腔里简略地应了声“嗯”，似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
曾幸倒也不在意，仿佛没察觉到这份冷淡，依旧开开心心地拎着包走出了办公室。
直到那抹轻快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后，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朱千寻才微微抬起头，目光追随着曾幸离去的方向，随后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红茶。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种干劲十足、且极具执行力的新晋员工了，至少从目前来看，和这丫头的沟通颇为省心。
不过，这也仅仅是个开端。
至于这丫头究竟是一块真金，还是一时燃起的干劲？到底能持续多久？那还有待观察。
毕竟，朱千寻从不轻率地对任何人下结论。
还没走出公司，曾幸就掏出手机打开团购App，走出1906创意工厂之前，她已经锁定了一家名为“在空中”的餐吧。
首先价格公道实惠，页面里的套餐或小炒大多都是她个人喜欢的菜品，值得一探究竟。
“在空中”餐吧开在高攀路临滨河绿道的一楼底商，从杂志社步行4-6分钟，横穿园区侧门小路即达，浅木门头清爽低调。
推开门后，留白开阔的店内空间映入眼帘，约五米挑高的通透空间尤其让人舒爽，吧台处一个年轻男子随和地向她打着招呼：“欢迎光临。”
曾幸走了进去。
落地玻璃窗除了框住整片湖岸风光，还放纵明媚阳光在室内自在流窜，以至于从她的角度看来，吧台后面的李靖整个人像在闪闪发光似的。
她刚选了能坐瞰湖色的五号桌坐下，李靖就走了过来：“桌上有菜单，先看看想吃些啥子？”
曾幸抬头迎向他的视线，对着他嫣然一笑：“我团了个鱼香肉丝饭，点这个就行。”
“好的，我验下二维码。”李靖掏出手机。
目光交错间，曾幸只觉得这个男子看起来痞痞的，却又很有味道。
他剪着利落的短碎发，额前碎发随意垂落，鬓角修得干净，不刻意规整，带几分随性散漫。
宽松做旧水洗牛仔衬衫的领口肆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隐约的锁骨，袖口随意卷至小臂，搭配炭灰工装休闲裤，脚踩复古板鞋，型男范儿十足。
这种外形实在很适合开个短视频帐号，单靠颜值估计就能吸引不少粉丝进店消费，毕竟在南二环东湖片区，这家餐吧的价格实在划算。
她看着他的背影想。
没刷一会手机，鱼香肉丝饭就端了上来，店里似乎只有李靖一个人在打理一切，他既是服务生，同时也兼了厨师，而且这上菜速度还挺快。
李靖放下盘子时，还顺手将一个玻璃扎壶放到桌面上：“这是随餐附赠的柠檬水，请慢用。”
“谢谢。”曾幸是真心实意在道谢。
这个地段的鱼香肉丝套餐只售十七块，并且分量十足，还附赠了一个扎壶的柠檬水，她觉得就算套餐味道不怎么样也值了。
她夹起一筷送进嘴里，便意外地睁大了瞳孔。
酸甜味先在舌尖炸开，紧接着是泡椒的微辣从舌根漫上来，肉片切得极薄，裹着浓郁的芡汁，滑嫩得几乎不用嚼。
她接着扒了一口米饭。
芡汁裹满每粒米饭，家常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满是熨贴的烟火味。
曾幸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惊叹：这绝不是普通的做法，肉丝下锅前定是用蛋清和生粉抓拌过，火候更是猛火快炒，才锁住了这般惊艳的锅气。
带着满心的意外与欢喜，她又继续再尝了一口。
木耳丝和莴笋丝清脆，夹在米饭里咬下去有细碎的响动——是正宗的成都鱼香口，糖和醋的比例调得精准，没有哪一味抢了另一味的风头。
一上午的忙活，似乎在这顿远远超出预料值的午饭里得到了犒赏与补偿。
曾幸放慢了进食速度，如此可口又实惠的套餐值得用心品尝，反正要到下午两点才上班。
饭吃到一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十七块，超值。这人要是哪天不开餐吧了，光靠这道鱼香肉丝都能在夜市支个摊养活自己。
思忖着，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吧台。
李靖正在给一个坐在吧台的客人调鸡尾酒，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侧过脸冲她笑了一下。
曾幸赶紧低下头，继续吃饭，心想这顿饭实在吃得值，连带着这家店的老板看起来都顺眼了几分。
这一餐，曾幸吃得极为满足，她又接着喝了两杯柠檬水，在店里刷了会手机才起身离开。
经过吧台时，她听见李靖和声问：“味道巴适不？合你口味不？”
曾幸停下脚步，很自然地转头看向他，发自内心回应：“巴适得板，我还会再来。”
李靖眼角舒展开来，冲她点了点头：“欢迎常来。”
走出餐吧后，曾幸忍不住驻足转身又看了它几眼。
能将鱼香肉丝这份地道成都家常菜做到兼具特别与美味的人着实不多，就冲着价格和味道这两点，她便决定将这里作为解决午餐的常驻食堂了。
下午三点后，购买的即日达厕所清洁用品陆续送达，当最后一件用品送到后，还不待朱千寻提醒，曾幸就主动请缨去处理厕所问题。
或许是从美味午餐里汲取了满满的正能量，她元气十足地带着清洁用品走出了办公室，走路带风的飒爽劲儿不由得吸引了朱千寻的目光。
朱千寻端坐在办公桌后，目光落在曾幸身上。
那视线里除了惯常的审视，竟还浮现出几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与兴味。
她已经太久没见过这样的新人了——不是那种战战兢兢、等着被安排的乖顺模样，而是像野草一样，自己扎进土里，自己往上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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