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锅底部与红砖地面发生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苍渊松开双手,向后退开半步,将石锅露出来。
石锅里装着满满一盆烤鹿肉。
鹿肉经过粗盐腌制和松木炭火炙烤,表皮烤成了焦糖色。
油脂顺着肉理纹路向外渗出,在石锅底部的余温加热下翻滚,发出滋啦声。
肉香混着松脂味散开,五个半兽人幼崽抽动起鼻子。
阿图瘫坐在冻土上,咽了口唾沫。
他盯着那口冒着白气的石锅,眼眶红了。
旁边四个幼崽的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抠进身上披着的破烂兽皮里。
林兮兮站在门槛内,看着雪地里这群饿到极点的流浪者。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腰,拿起石锅边缘放置的一把木叉,挑起一块最肥厚、滴着热油的鹿排,直直地递到阿图面前。
热气扑打在阿图冻僵的脸上。
阿图伸出双手。
他手背上的冻疮裂开了,血液混合着木屑和黑泥,在虎口处结成硬痂。
他的双臂不停打颤。
指尖触碰到烤肉,高温烫得他瑟缩了一下。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十指发力,将鹿排攥进掌心。
阿图张开嘴,对准鹿排上油脂最丰富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滚烫的肉汁溢满口腔。
粗盐的咸味夹杂着鹿肉的口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
阿图没有咀嚼,直接将那口碎肉咽了下去。
他转过头,双手发力,将手里剩下的鹿排强行撕成两半,把大的一块塞进身边那个最小的雌性幼崽手里。
其他四个幼崽再也压抑不住刻在骨子里的进食本能,纷纷扑向地上的石锅。
苍渊站在阴影里,右手按在腰间的骨刀刀柄上,冷眼看着这群幼崽。
在流浪兽人的部落里,遇到食物,哪怕是亲兄弟也会互相撕咬。
他随时准备出手,砍断那些敢于为了抢食而大打出手的爪子。
但预想中的撕咬并没有发生。
四个幼崽挤在石锅前,每个人各自抓起一块属于自己的烤肉,立刻退回墙角。
他们背对着风雪,将身体蜷缩成一团,把烤肉护在胸口最安全的位置,开始大口吞咽。
他们记着林兮兮定下的规矩。
用劳动换取食物,不抢夺,不施舍。
幼崽们吃得满脸是泪。
滚烫的肉块烫得他们不停地哈气,却没有一个人舍得把嘴里的肉吐出来。
连坚硬的鹿骨都被他们用尚未发育完全的牙齿生生嚼碎,混着骨髓一起吞进肚子里。
石锅很快见底。
连锅底那层混着肉末的油脂,都被阿图用手指一点点抠刮得干干净净,贪婪地舔进嘴里。
风雪在山谷外呼啸,红砖房门前却弥漫着一股吃饱喝足后的寂静。
林兮兮看着他们舔净手指,转身跨过门槛,走回屋内。
“进来。”
林兮兮的声音从温暖的室内传出。
阿图打了个激灵,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拽着四个弟弟妹妹,小心翼翼地走进这间散发着惊人热量的红砖房。
他们局促地站在门边,不敢乱动,生怕身上的脏雪弄脏了干净的地面。
林兮兮停在壁炉右侧的角落。
那里的红砖地面上,整齐地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甸。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睡觉的地方。”
林兮兮指着那片干草甸,语气平静。
阿图愣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靠近火源的干草甸。
在任何一个部落,靠近火堆的中心位置,永远属于最强壮的勇士和首领。
半兽人幼崽和残缺者,只配睡在最边缘、最透风的洞口,用身体去阻挡外面的寒风。
阿图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步走到干草甸前。
他慢慢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掌,贴在干草上。
红砖地暖的热量穿透厚实的草垫,持续不断地烘烤着他的掌心。
柔软,干燥,温暖。
阿图摸着草甸。
阿图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兮兮。
壁炉里的火光打在她脸上。
他转过身,双膝弯曲,砸在红砖地面上。
四个幼崽跟着他,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我的命,是城主的。”
阿图将额头死死贴在温热的砖块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破音。
他抬起头,露出尚未长齐的犬齿,看着她。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华夏城的木柴永远劈不完,华夏城的积雪永远落不到墙根。谁敢动城主,我就咬碎他的喉咙,喝干他的血!”
四个幼崽学着阿图的样子,将额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林兮兮走上前。
她弯下腰,双手穿过阿图的腋下,手指贴着他单薄的肩膀,稳稳地向上发力,将他从红砖地面上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