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的寒风刮拉着冻土。
毒蝎的右脚悬停在半空。
他粗糙的脚掌距离雪层下方那根紧绷的兽筋绊马索只有不到半寸。
他收回脚,踩在旁边一块黑石上。
六十个流浪兽人紧紧跟在他身后。
他们挤在山谷入口的雪地上,嗅着风中飘来的烤肉香气。
前方百步之外,那座暗红色的房屋立在风雪中。
木门缝隙里透出的火光。
四周不见围墙与守卫,连一根拒马桩也找不到。
这座散发着热量和香气的庇护所,毫无防备地摆在他们面前。
毒蝎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尖牙。
他喉咙里发出粗噶的笑声。
他赢定了。
“苍渊!”
毒蝎提起一口气,嘶哑的声音在山谷里激荡,“缩在屋子里的孬种!你以为躲在那扇破木门后面,就能保住你的命?”
高坡的灌木丛后方,积雪覆盖的阴影里。
苍渊趴在林兮兮身侧。
听到毒蝎叫出他的名字,他背部的肌肉隆起。
毒蝎站在阵前,将手里的骨刀扛在肩膀上。
他背后的毒尾在半空中摇晃,毒针尖端滴落的黑色液体在雪地上腐蚀出冒着白烟的坑洞。
“堂堂四阶银月狼尊,居然给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雌性当看门狗!”
毒蝎向前迈出半步,扯着嗓子继续叫骂,“你是不是在那个雌性的两腿之间趴久了,连怎么咬人都忘了!听说你的右边骨头全断了,连刀都握不住。你现在这副残废样子,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流浪兽人们大笑。
他们用手里的石斧和骨棒敲击着大腿,发出砰砰的闷响。
阿图和四个半兽人幼崽缩在灌木丛后方,死死捂住嘴巴。
他们盯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身体发抖。
苍渊的呼吸变得粗重。
山谷下方毫无声息。
红砖房的木门紧紧关闭,没有任何回应。
毒蝎见状,冷哼一声。
他认定屋里的一狼一女已经被这阵势吓破了胆,正躲在角落里发抖。
他要彻底摧毁他们的心理防线。
“那个叫林兮兮的雌性!”
毒蝎将骨刀刀尖指向红砖房,舔了舔嘴唇,“你那点小把戏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盖出这座房子,无非就是想多招几个强壮的雄性伺候你。苍渊那个残废满足不了你,今天老子带了六十个兄弟来好好疼爱你!”
他身后的流浪兽人们吹起口哨,有人开始解开腰间的兽皮裙。
“等你落到我手里,我会用最粗的铁链打穿你的锁骨,把你拴在火堆旁边!”
毒蝎五官扭曲在一起,“白天你给我们烤肉,晚上你给我们生崽子!等兄弟们玩腻了,就把你剁碎了熬汤,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高坡之上。
苍渊咬紧了牙关。
“咔咔!”
骨骼爆鸣声从苍渊体内传出。
他的双眼变得通红,眼白被暴凸的毛细血管占据。
他全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撑裂了身上本就破烂的兽皮。
银色的狼毛从他的皮肤下疯狂钻出,尖锐的獠牙顶开嘴唇。
他不在乎什么陷阱,不在乎什么战术。
他现在就要跳下去,用自己的爪子,一寸一寸地撕开毒蝎的喉管,把那根肮脏的舌头扯出来嚼碎。
苍渊双腿弯曲,脚掌死死蹬住结冰的坡面。
他腰部发力,巨大的身躯就要冲出灌木丛。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腾空而起时。
一双手按在了他青筋暴起的右肩上。
苍渊冲刺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他转过头,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只手的主人。
林兮兮趴在雪地上,单薄的麻衣外面裹着狼皮披风。
她的脸颊被冻得苍白,眼睛却异常明亮。
她看着苍渊那张扭曲的脸,摇了摇头。
她平静地注视着他。
苍渊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指着下方的毒蝎。
“让他叫。”
林兮兮身体前倾,凑近苍渊的耳畔。
“死前的遗言,总是废话最多。”
林兮兮收回手。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枯枝,看向下方叫嚣的毒蝎。
她将手里那个被袖子捂住的火折子换到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竹筒边缘。
“把你的怒火留到最后一刻。”
林兮兮盯着毒蝎的脚尖,“敌人越是狂妄,死得就会越惨,等他们踩进陷阱,我要你亲手把他的舌头拔出来。”